那股来自万米深海的意志，宏大、古老、冰冷。
它苏醒的瞬间，整片海域都仿佛被冻结。
波涛平息，海风止歇。
一种无形的压力，从海底升起，笼罩了陈默的整支舰队。
南宫寒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猫仙儿炸着毛，发出一阵阵威胁的低吼，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就连黑白无常与八家将，这些阴司正神，也感到神魂都在战栗。
那是超越了凡俗生灵想象的位格压制。
是来自更高维度存在的，漠然一瞥。
陈默怀抱着沉睡的钩吻，那双凝固着黑血的空洞眼眶，却精准地“望”向了那艘损毁最严重的无畏舰残骸。
那个微弱的求救信号，就是引子。
它惊醒了沉睡的巨物。
也为陈默，指明了方向。
“南宫寒。”
陈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属属下在！”
南-宫寒一个哆嗦，勉强站直了身体。
“清点战损，收拢舰队，原地待命。”
“爷，您您要去哪？”猫仙儿急切地问道。
陈默没有回答。
他脚尖在钢铁巨兽的船首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向那片漂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坟场。
他踏着一艘艘战舰的残骸，不急不缓，走向那艘发出信号的旗舰。
脚下的合金甲板，被纳米机械蛊腐蚀得千疮百孔，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金属与血肉被溶解后的恶臭。
陈默走到了那艘旗舰的舰桥。
这里，损毁最为严重。
那个金发男人，连同他的指挥椅，都化为了一滩无法分辨的黑色烂泥。
只有一台应急通讯装置，还在顽强地闪烁着最后的红光。
陈-默伸出手，五指张开。
掌心之中，光华流转。
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算盘，凭空浮现。
这算盘，名为“欺天”。
乙字六品的典当奖励，得自一具精于算计，骗尽苍生的枭雄之尸。
其能，可拨动因果，可篡改天机。
唯一的代价，是使用者的神魂。
陈默屈指一弹。
骨质的算盘珠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啪嗒。”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一道无形的指令。
那些附着在战舰残骸之上，数以亿万计的，沉寂下来的纳米机械蛊，再次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一道道灰色的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钻入应急通讯装置的每一个缝隙，连接上其中最核心的线路。
它们，成了陈默的神经末梢。
成了“欺天”算盘的延伸。
陈默的另一只手，搭在了算盘之上。
他的手指，开始拨动。
“啪嗒、啪嗒、啪嗒”
骨珠的撞击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那不再是算盘的声音。
那是亿万生灵的哀嚎，是无数文明的悲鸣。
是灾厄的序曲，是末日的乐章！
通过纳米机械蛊构成的“导线”，陈默的意识，顺着那道求救信号，逆流而上。
他侵入了一个由信仰之力和高维科技构筑的，庞大无比的内部网络。
那里，是圣天使国的精神领域。
是无数信徒祈祷与意念汇聚的海洋。
海洋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神圣雕像，那便是他们信仰的“主”。
“找到了。”
陈默空洞的眼眶里，两行黑血，缓缓流下。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
每一次拨动算盘，都是在与一整个神国的信仰体系进行对抗。
他体内的紫微大帝神格，感受到了这种篡改天机的行为，开始剧烈地排斥、震荡。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撕裂感，让他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拨动算盘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反而，更快了！
“啪嗒！啪嗒！啪嗒！”
他没有选择摧毁这个网络。
那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做的，是污染！是篡改！是杀人诛心！
他将自己灾厄的本源，将那份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意志，混合着钩吻灭世之毒的绝望气息，通过“欺天”算盘的转化，编织成一道最恶毒的“神谕”。
然后，他将其狠狠注入了那片信仰的海洋！
遥远的，不知位于何处的圣天使国。
一座座宏伟的白色教堂内，无数虔诚的信徒，正跪在地上，为远征的舰队祈祷。
他们每个人，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脑中都植入了一种名为“信仰基石”的芯片。
这芯片，能让他们随时随地，听到“主”的圣音，感受“主”的光辉，从而保持最狂热的忠诚。
此刻。
所有信徒的脑海中，那道平日里温和、庄严、神圣的圣音，变了。
它变得尖锐、疯狂、充满了恶意！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狂笑，取代了圣洁的福音，在数亿信徒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紧接着。
他们“看”到了“主”的模样。
那不再是光芒万丈的神圣法相。
而是一尊盘踞在尸山血海之上，身绕亿万灾星，眼如黑洞，面带嘲弄的东方魔神！
那魔神，与陈默，有七分相似！
“汝等皆为蝼蚁！”
魔神的声音，如同梦魇，撕碎了他们所有的虔信。
“噗！”
一名正在主持祈祷的红衣大主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迷茫。
“不这不是主！这是伪神！是恶魔！”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然而，他身边的另一名主教，双眼已经变得一片血红。
他脑中的信仰芯片，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谕冲击下，彻底过载、烧毁！
他的理智，被那道魔神的狂笑，彻底碾碎。
“主抛弃了我们”
“不！主在考验我们！杀了身边的异端，就能得到救赎！”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扑向身边的同伴，张开嘴，狠狠咬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鲜血，喷溅！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蔓延。
教堂内，街道上，军营里
所有植入了信仰芯片的圣天使国国民，都陷入了最深沉的疯狂。
有人跪在地上，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用脑袋去撞击坚硬的地面。
有人拿起武器，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向着曾经的战友、亲人，挥起了屠刀。
“净化异端！”
“以血证道！”
“主在看着我们！”
惨烈的哗变，在圣天使国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坚不可摧的信仰体系，在这一刻，从根基处，彻底崩塌！
东海之上。
陈默放下了拨动算算盘的手。
他“听”着从通讯装置中传来的，那无数的惨叫、嘶吼、哭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混合着神性金辉的黑血，喷涌而出，洒满了身前的算盘。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那股神魂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站稳了。
他收起“欺天”算盘，转身，一步步走下旗舰的残骸。
他踏着血水，踏着那些因信仰崩溃而自相残杀的尸体，走向那片钢铁坟场的中央。
在那里。
海面，正在以一个诡异的方式，向下凹陷。
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型。
漩涡的中心，不是海水。
而是一片不断闪烁着无数数据流与符文光影的，如同镜面般的空间断层。
那，就是圣天使国安插在东海的，直通他们本土的高维空间锚点！
是他们入侵东方的桥头堡。
也是那尊深海巨物，看守的“门户”。
陈默站在漩涡的边缘，任由那狂暴的空间乱流，吹动他漆黑的衣袍。
他伸出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