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落成。
紫金大字的光芒缓缓收敛,最终融入沙碑之内,古朴无华。
幽冥裂缝中的震颤停止了。
头顶翻滚的黑色雷云,也悄然散去。
新立的秩序,得到了这方天地的默许。
陈默身形一晃,脸色白得像纸。
他体内的紫龙虚影,黯淡得几乎看不见,重新缩回丹田黄庭之中温养。
再造轮回,耗费了他半数本源帝气。
“侯爷!”
南宫寒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想扶。
陈默抬手,制止了他。
他站稳脚跟,目光扫过这片被他重塑的幽冥地界。
忘川河水静静流淌,浊黄的河面上,再无冤魂哀嚎。
河对岸,破损的轮回通道在紫微帝气和阴司气运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着裂痕。
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也死气沉沉。
这里,有河,有路,有轮回。
却无一个鬼差,无一位判官,无一支阴兵。
这是一个空荡荡的架子。
一个没有臣民的王国。
“爷,咱们这就算成了?”猫仙儿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她看着那块“灵国阴司”的界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成了,也没成。”
陈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空的阴司,算不得阴司。”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条通往阳世的裂缝通道。
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岩层,看到了灵国广袤的大地。
看到了青山岭下埋葬的忠骨。
看到了北海之滨沉寂的英魂。
看到了那些在与圣天使国、与天庭的血战中,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牺牲的,数十万灵国将士。
看到了那些追随他,却战死沙场的大妖、儒生。
他们,为灵国而死。
死后,魂魄却无处可依,只能在天地间游荡,最终被天庭的旧地府勾走,或被岁月磨灭。
“他们的债,我来还。”
“他们的归宿,我来给。”
陈默语气平淡。
他走到忘川河畔。
猫仙儿、南宫寒、吕玄三人跟在他身后,不知他要做什么。
只见陈-默抬起右手,掌心那枚暗金色的灾厄神核再次浮现。
他没有催动神核的力量,而是将其按在自己的眉心。
“开!”
一声低喝。
陈默眉心裂开一道竖眼。
那不是血肉之眼。
而是一道纯粹由神魂之力构筑的门户。
鬼门关!
此门一开,便接引阴阳,连通生死!
“轰隆隆——”
整个幽冥裂缝再次震动起来。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鬼门关中爆发,穿透地层,辐射向整个灵国!
陈默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带着招魂引魄的无上威能。
喊魂定魄术!
但这,又远不止是喊魂定魄术。
其中,还夹杂着紫微大帝号令万神的威严,以及灾厄神核颠倒因果的诡秘。
“凡我灵国子民,为国捐躯者!”
“凡我麾下将士,沙场战死者!”
“凡此间天地,心有不甘,意有不平者!”
“魂兮——归来!”
最后四字,如九天惊雷,响彻阴阳两界!
灵国。
青山岭古战场。
数十万犬戎大军被毒杀于此,怨气冲天,常有异象。
但此刻,一道道身穿灵国军服的虚影,从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中缓缓升起。
他们脸上带着死前的茫然与痛苦。
但当陈默的声音传来时,他们空洞的眼神中,亮起了一点光。
北海。
曾经与圣天使国舰队血战的海域。
冰冷的海水深处,一缕缕残魂从沉船的残骸中,从鱼腹之中,从礁石的缝隙里,挣扎而出。
他们是水师的将士,是镇鬼司的差役,是北海的百姓。
他们汇聚成一条由魂魄组成的洪流,朝着北海地底的方向奔涌而去。
南疆,西境,中原
所有在近几年的战火中逝去的英灵,无论人、妖、儒、道,尽皆感应到了这声来自幽冥的呼唤。
幽冥裂缝内。
鬼门关大开。
一道道流光,如同倦鸟归巢,从门中疯狂涌入。
成千上万。
十万。
二十万。
三十万!
密密麻麻的魂魄,汇聚在忘川河的此岸,挤满了整个地底空间。
他们形态各异。
有身穿破烂军装的士兵。
有文衫破碎的儒生。
有显露出本体,魂体残缺的大妖。
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彼此,最后,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站在忘川河畔的挺拔身影上。
“是陈侯爷!”
一个断了条手臂的士兵魂魄,认出了陈默。
“我等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里是阴曹地府?”
魂魄们开始骚动,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
幽冥裂缝的另一端,那通往旧地府轮回的通道深处,传来一阵锁链拖地的“哗啦”声。
一股阴冷、腐朽、带着审判意味的气息,席卷而来。
黑雾翻滚。
两道高大的身影,从黑雾中走出。
一个牛头人身,手持钢叉。
一个马面人身,手握镣铐。
牛头马面!
在他们身后,是数千名身穿黑色甲胄,手持哭丧棒、勾魂索的阴兵。
煞气冲天。
“大胆狂徒!竟敢私开轮回,截留魂魄!”
牛头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震得岩壁都在颤抖。
它手中的钢叉,指向陈默。
“天庭地府在此,所有亡魂,皆归我等掌管!”
马面声音尖利,手中镣铐一抖。
“速速交出所有魂魄,随我等回地府受审,或可饶你一命!”
他们是天庭旧序的执行者。
即便天门已毁,但地府的根基尚在。
在他们眼中,陈默的行为,是对地府铁律最严重的挑衅。
那三十万英灵,看到牛头马面,脸上都露出本能的畏惧。
那是生灵对死亡权柄的天然敬畏。
南宫寒和吕玄立刻上前,护在陈默身侧。
猫仙儿更是炸了毛,龇着牙,发出一阵阵低吼。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看牛头马面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追随他而战死的英灵身上。
他看到了青山岭的守将。
看到了北海舰队的舰长。
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大妖和儒生。
他们,本该有大好前程。
“吵死了。”
陈默终于开口。
他抬起眼,看向牛头马面。
下一刻。
他动了。
一步跨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牛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危机感笼罩全身。
它想举起钢叉抵挡。
晚了。
陈默的身影,出现在它的面前。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九截暗金法鞭。
鞭身上,灾厄黑气缠绕。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华丽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鞭。
当头抽出!
“啪!”
一声脆响。
牛头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被当场抽爆。
红的白的,溅了马面一身。
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黑烟消散。
一鞭。
秒杀。
全场死寂。
马面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握着镣铐的手都在发抖。
它身后的数千阴兵,齐齐后退一步。
“你你敢杀地府正神!”马面尖叫。
陈默手腕一抖,鞭梢指向马面。
“灵国的鬼,天庭不配管。”
“滚。”
“或者,死。”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幽冥裂缝。
三十万英灵听到了。
他们眼中本能的畏惧,渐渐被一种狂热所取代。
马面感受着那法鞭上萦绕的,足以让神魂都为之战栗的灾厄气息,它毫不怀疑,对方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