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坐标。
一个早已被世人遗忘，埋葬在历史尘埃之中的坐标。
它指向灵国的最西方，那片被称作“生命禁区”的万里荒原。
以及荒原尽头，那座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山。
昆仑。
昔日，连接天人两界的神山，天庭在人间的根基与祖脉。
陈默收起鼎足，命格圆满之后，他的气息愈发内敛，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再无半分外泄。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十万大山的残垣断壁，望向神京的方向。
有些事，该做个了结。
也有些事，该开始了。
三日后，神京。
北灵御邪侯府。
张大佛爷一身笔挺的镇鬼司制服，坐在陈默对面，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茶香袅袅，氤氲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府君此次平定南疆巫乱，拔除瘟疫源头，救万民于水火，功盖千秋。”张大佛爷放下茶壶，声音温润，听不出喜怒。
“如今朝野上下，无不称颂府君之名，就连皇城里的那位，也对您敬畏有加。”
陈默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接话。
他知道，张大佛爷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张大佛爷继续说道：“只是，府君威望太盛，已隐隐有功高震主之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府君比我更懂。”
陈默呷了一口茶，淡淡道：“所以？”
“所以，我有些不明白。”张大佛爷的目光落在陈默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府君为何要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神京？”
就在刚才，陈默告诉他，自己将远行，归期未定。
灵国朝政，镇鬼司，乃至整个北方的异人界，都暂时交由他张大佛爷代为打理。
这无异于将半壁江山，拱手相让。
“因为有些东西，比这人间权柄更重要。”陈默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侯府之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天门已毁，规则崩塌，外神环伺，这片天地，病了。”
“想要治好它，就需要找到新的根基，重塑秩序。”
“而我要去找的，就是这根基。”
张大佛爷沉默了。
他看着陈默的背影，那道身影明明就在眼前，却给他一种远在天边，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明白了。”
“府君放心，您不在的这段日子，灵国，乱不了。”
“有劳。”
陈默没有回头，身形在原地缓缓变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只留下一句话，在书房内回荡。
“看好家。”
张大佛爷端起桌上那杯陈默未曾喝完的茶，一饮而尽。
他看着窗外，眼神幽深。
灵国，极西荒原。
这里是风雪的国度。
狂风卷集着鹅毛大雪，日夜不休，将整片大地覆盖上一层望不到尽头的银白。
气温低得足以让钢铁变脆，任何凡俗生灵，都无法在此地存活超过一个时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行走在茫茫雪原之上。
走在前面的是陈默，他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黑色长衫，周身三尺之内，风雪自动避散，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爷，咱们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这鬼地方，连个耗子都看不见，也太他娘的冷了！”
猫仙儿一边哆嗦，一边抱怨。
“昆仑。”
陈默吐出两个字。
猫仙儿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那道从容不迫的背影，结结巴巴地说道：“昆昆仑？神话里那座通天的神山？”
“它不是早就随着天庭一起崩碎，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吗？”
“消失了，不代表不存在。”陈默的脚步没有停下。
就在此时，他身后不远处，厚厚的雪层猛地炸开。
一道魁梧的身影，破雪而出，稳稳地落在地上。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面容僵硬，肤色青黑的男人。
他身穿一套残破的古代战甲，双目紧闭，身上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尸气与死气。
将臣。
陈默以一具上古魔神之尸，辅以人匠术与无数天材地宝，炼制出的最强人傀。
他无知无觉，无魂无魄，只是一具绝对服从命令的杀戮兵器。
“跟上。”
陈默下令。
将臣那紧闭的双眼，霍然睁开。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灰白的眼睛。
他迈开脚步，不发一言，紧紧跟在陈默身后。
猫仙儿看着将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具人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这头大妖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他不敢再多言，连忙小跑着跟上队伍。
三人一言不发，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上，又行进了七天七夜。
终于。
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通天彻地的巨大阴影。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阴影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那是一座山。
一座被拦腰斩断的山！
山的下半部分，依旧雄伟得不可思议，光是那断裂的平台，就比灵国任何一座山脉的顶峰都要高。
而它的上半部分，则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平滑切面，直指苍穹。
仿佛曾有一位无上的存在，用一柄神剑，将这根连接天地的柱子，硬生生斩断。
断口之处，空间极度扭曲。
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这神山身上狰狞的伤疤，遍布各处，不时吞吐着毁灭性的虚空能量。
撕裂天穹的罡风，化作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在山体周围呼啸盘旋，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凄厉声响。
任何物质，只要靠近，都会被瞬间切割成最基本的粒子。
猫仙儿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喉咙发干。
这就是昆仑墟。
神话的终点，天庭的坟场。
“爷，这这怎么过去啊？”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一团漆黑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而起。
灾厄神核。
黑火迎风暴涨，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穹顶，将三人笼罩其中。
火焰燃烧，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股纯粹的，代表着终结与毁灭的灾厄气息。
“走。”
陈默迈步，踏入了那片由空间裂缝与狂暴罡风组成的死亡地带。
“嗤啦——”
无数道青色的风刃，狠狠地切割在黑色火罩之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前进的路上，如同张开的巨兽之口。
然而，当它接触到灾厄黑火的瞬间，那黑色的火焰仿佛拥有生命般，主动蔓延过去，将裂缝的边缘强行“烧”上，使其暂时弥合。
陈默一行人，就顶着这样一个黑色的护罩，在这片绝地之中，强行开出了一条路。
他们开始登山。
沿途，一具具巨大到骇人的骸骨，散落在山道之上。
有的骸骨形似神龙，长达万丈，龙角折断，巨大的头骨上有一个贯穿的窟窿。
有的骸骨状如神人，身高千丈，身披腐朽的神甲，手中还紧握着断裂的兵器，保持着临死前战斗的姿态。
还有无数奇形怪状，散发着神性光辉的仙神遗骸，如同路边的碎石一般，随处可见。
这里，曾爆发过一场无法想象的战争。
诸神陨落，仙佛喋血。
猫仙儿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一路向上，穿过层层叠叠的尸骸与废墟，最终，在昆仑断山的半山腰处，停下了脚步。
一座巨大的石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石门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通体呈现出一种玄奥的冰蓝色，仿佛是由万载玄冰凝聚而成。
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一股拒绝一切生者踏足的死寂威压。
这里，就是路的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