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抱着钩吻,缓缓落在那口巨大的黑棺之上。
他的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阎罗们逃离的方向,那几道正在飞速闭合的空间裂缝,像是在嘲讽着这场惨胜。
怀中的小人儿,已经彻底昏迷过去,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解开项圈,强行催动万蛊本源,封印黄泉。
这一战,对钩吻的消耗,远超想象。
陈默一言不发,将钩吻轻轻放回五鬼抬棺的黑棺之内,盖上棺盖。
这口棺材,是他力量的延伸,也是最安全的壁垒。
“帝君!”
张大佛爷拖着残破的神体,带着一众劫后余生的鬼将,踉跄上前。
“末将无能,致使北海蒙难,谢将军谢将军他”
张大佛爷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我看见了。”
陈默的声音没有波澜,他转过身,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原本的阴司建筑,荡然无存。
大地之上,一道横跨百里的巨大黑色晶壁,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将世界一分为二。
晶壁的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通往九幽的深渊。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阵亡名录。”
陈默下达了命令。
“帝君,您这是要”张大佛爷心头一跳。
“他们跑了。”陈默的目光,投向那道黑色晶壁,“但他们的老巢,跑不了。”
“不可!”张大佛爷失声惊呼,“帝君,九幽乃旧地府经营了万古的巢穴,其中凶险万分,更有更有六御坐镇!您孤身犯险,万万不可!”
南宫寒与猫仙儿也急忙上前。
“老板,带上我们!小熊我还能打!”
“爷,您去哪小的就去哪!刀山火海,小的给您探路!”
陈默只是摇了摇头。
他抬手,按在张大佛爷的肩膀上,一股精纯的紫微神力渡入,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神体。
“守好这里。”
“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
陈默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道通天的黑色晶壁。
他没有绕路,也没有施展任何术法。
就这么直直地走了过去。
在距离晶壁还有三步之遥时,他抬起了右拳。
没有光芒,没有神力波动。
只是简简单单,一拳挥出。
轰!
坚不可摧,连黄泉都能腐蚀凝固的万蛊毒晶,在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之下,应声炸裂!
一个一人高的洞口,出现在晶壁之上。
狂暴的九幽阴风,从洞口中呼啸而出,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陈默迈步,踏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
九幽。
真正的阴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日月。
头顶是混沌的血色穹顶,脚下是流淌着无数残魂的冥河。
远方,倒悬的山脉之上,挂着一具具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的神魔尸骸。
空气中,充斥着绝望、怨毒、疯狂的气息。
陈默的身影,出现在这片死寂的世界。
他刚一落地。
四面八方,无数道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
“生人”
“活物的气息”
“杀了他!吞了他!”
刺耳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
数以万计的恶鬼、夜叉、罗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冥河中,从山脉的阴影里,疯狂涌出。
它们形态各异,青面獠牙,手持骨刃,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死亡浪潮,扑向陈幕。
陈默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动用无名道鞭。
右手一翻,那尊古朴厚重,佛魔一体的黑天降魔杵,出现在掌心。
他握住降魔杵,向前踏出一步。
然后,横扫。
咚——!
一声闷响。
不是兵器碰撞的声音,而是像一口洪钟,在所有鬼物的神魂深处,被悍然敲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浪,以陈默为中心,向着四周,蛮横地扩散开来。
音浪所过之处。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只恶鬼,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爆成一团团黑雾。
后面的鬼潮,齐刷刷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咆哮。
“杀!”
陈默没有停。
一步,一杵。
他就像一架不知疲倦的人形攻城锤,朝着九幽的最深处,笔直地碾了过去。
咚!
一杵砸下,大地开裂,数百只罗刹被震成齑粉。
咚!
一杵横扫,冥河断流,河中的万千水鬼直接蒸发。
咚!
一杵上挑,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九头鬼帅,从头到脚,被硬生生砸成了一滩肉泥。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术法。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极致的力量。
紫微的霸道,勾陈的杀伐,在此刻完美融合。
他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一条由残魂与碎骨铺就的毁灭之路。
九幽的鬼物,仿佛无穷无尽。
但陈默的脚步,却从未有过丝毫停顿。
他就像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入了九幽的心脏。
终于。
在他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座宏伟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黑色神殿。
神殿悬浮于九幽的中央,下方连接着无数条粗大的锁链,每一条锁链的尽头,都捆缚着一片大陆的轮回。
六道轮回殿!
旧地府的核心!
神殿的大门,高达万丈,紧紧闭合。
门前,是旧地府最后的精锐,十万阴神天兵,结成了密不透风的战阵。
为首的,正是刚刚逃回来的楚江王、泰山王等八殿阎罗。
只是此刻,他们八位神体残破,气息萎靡,脸上再无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们想不通。
陈默怎么敢,怎么能,一个人就杀了进来?
“结阵!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
楚江王声嘶力竭地咆哮。
十万天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刃。
十万道神力,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幽冥光柱,轰向那道正在逼近的渺小身影。
面对这足以抹平一座神山的合力一击。
陈默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道迎面而来的毁灭光柱。
然后,他将手中的黑天降魔杵,对准了前方。
“孤,不喜欢等人。”
他体内的神力,毫无保留,尽数灌入降魔杵之中。
那尊佛魔一体的法宝,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乌光。
杵身之上,那尊闭目的古佛,与那尊怒目的魔神,仿佛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双眼。
一股镇压万古,降服诸天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去。”
陈默轻吐一字。
手中的降魔杵,脱手而出。
化作一道划破混沌的黑色流星,迎着那道幽冥光柱,逆势而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道汇聚了十万天兵神力的光柱,在与黑色流星接触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黑天降魔杵,势不可挡。
它穿过了光柱,穿过了惊恐的十万天兵大阵,最终,狠狠地,撞在了那扇万丈高的神殿大门之上。
轰——!!!!!!
九幽震动。
轮回哀鸣。
那扇亘古不倒的六道轮回殿大门,从撞击点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疯狂蔓延。
最终,在一片死寂之中,轰然倒塌。
烟尘散去。
陈默的身影,出现在破碎的大门前。
他踏过废墟,走入神殿。
殿内。
没有想象中的森严与肃杀。
反而是一片祥和。
柔和的光晕,从神殿的穹顶洒落。
在大殿的最中央,一座巨大无比,缓缓转动的石盘,散发着轮回的道韵。
六道轮回盘。
石盘之前,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她身穿土黄色帝袍,头戴平天冠,周身环绕着厚重、古朴、万物归一的法则气息。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