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仙儿的声音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
他手中的灵国地图上，东、南、西、北，四个代表着无垠海洋的方位，此刻正有四道粗壮如山岳的墨色妖气，直冲云霄。
那妖气，霸道、古老、充满了水的腥咸与蛮荒的暴戾。
四道妖气彼此呼应，连成一片，几乎将整个灵国沿海的版图，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阴影之下。
陈默刚刚平复的气息，再度变得冰冷。
他目光从阴司边界收回，落在那张地图上，原本因伤势尽愈而舒展的眉头，重新拧紧。
“说。”
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猫仙儿咽了口唾沫，指着地图上那片被墨色妖气侵染最严重的东海区域，语速极快。
“老板，就在您进入九幽的这段时间，四海同时掀起百丈狂澜！”
“东海、南海、西海、北海，无一幸免！”
“海啸冲垮了堤坝，沿海三十七座城池，尽数被淹！死伤百姓，以百万计！”
南宫寒、吕玄等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三十七座城！
百万生民！
这已经不是妖魔作祟，这是灭国之灾！
“哪来的妖物，有这么大的胆子？”南宫寒那张憨厚的熊脸上，写满了惊愕。
“是龙！”
猫仙儿的声音都在发颤，猫眼里满是恐惧。
“是真龙！当年被天庭镇压在四海归墟之眼深处的，上古龙族残脉！”
归墟海眼！
上古龙族！
这几个字一出，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吕玄，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年轻，却也从师门典籍中知晓那段被尘封的秘辛。
上古之时，妖族当道，龙族更是为鳞甲之长，行云布雨，号令四海，何其威风。后天庭建立，神道大昌，龙族不服管教，与天庭爆发大战，最终战败。
四海龙王被斩，龙子龙孙被抽筋扒皮，剩下的残兵败将，则被天庭大能以无上法力，尽数镇压在四海之底，永世不得翻身。
那处镇压之地，便是归墟！
是万水之终点，是时间的废墟，是连神明都不愿踏足的禁忌之地。
“它们怎么可能出来？”吕玄喃喃自语。
“天庭衰败，神祇不显。”南宫寒一针见血，他看向陈默，眼神复杂，“老板您之前在东海斩杀犬戎天命，动静太大，恐怕已经惊动了海眼深处的封印。再加上您刚才与后土娘娘分庭抗礼，阴阳割裂，天地法则动荡，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伏笔，在此时收束。
因果，在此刻显现。
当初为救张大佛爷，陈默在东海之上闹出的动静，终究是引来了更深层次的麻烦。
“这帮老泥鳅，嗅觉倒是灵敏。”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猫仙儿哆嗦了一下，继续说道：“四海龙族纠集了数以千万计的水族妖兽，自称‘妖庭’，叫嚣着要水淹九州，重现上古荣光。他们他们还”
他似乎不敢说下去。
“还怎样？”陈默追问。
“他们屠了灵国驻扎在沿海的七处镇鬼司分部！”猫仙儿一咬牙，说了出来，“从统领到杂役，无一活口！还将还将所有人的头颅斩下，用妖法悬挂在浪头之上，一路朝着内陆漂来，耀武扬威！”
话音落下。
整个灵国阴司，温度骤降。
一股无形的杀意，从陈默身上弥漫开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地图。
屠杀镇鬼司，将人头挂在浪尖。
这不是宣战。
这是羞辱。
是对整个灵国，对整个人族的羞辱。
更是对他这个刚刚立下新规矩的幽冥之主，最赤裸裸的挑衅。
他刚刚才在九幽，跟后土讲完“他的道理”。
转眼之间，就有一帮不知死活的老泥鳅，跳出来要跟他讲“它们的规矩”。
“好。”
陈默吐出一个字。
“很好。”
他又吐出两个字。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后的三十万阴兵。
“传我法旨。”
他的声音，通过阴司的法则，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阴兵的耳中。
“阴司战备，三军点卯。”
“目标，四海龙族。”
“凡鳞甲之属，披毛带角之辈，胆敢踏上灵国寸土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被妖气染黑的海洋，一字一句。
“——杀无赦！”
“遵府君法旨！”
三十万阴兵，齐声怒吼，声震幽冥。
刚刚脱胎换骨的鬼军，煞气冲天，战意沸腾。
陈默转过身，看向猫仙儿等人。
“猫仙儿，你联络九门与十三太保，让他们收拢沿海势力，布下防线，救助灾民。”
“是，老板！”
“南宫寒，你即刻返回人间，去一趟钦天监，告诉他们，我要四海之内，所有水族的准确位置。”
“领命！”
“吕玄。”
“弟子在！”
“你回一趟青城山，请你师父下山，告诉他，人间有难，斩妖除魔，正在此时。”
吕玄神色一肃，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钩吻默默地站在陈默身后，小手攥紧了衣角，虽然不说话，但那双清澈的眼中，已经燃起了幽绿色的蛊火。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整个蓝家殡仪馆，这个连接着阴阳两界的枢纽，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众人领命，正要各自散去。
“老板，等等。”
南宫寒忽然开口，他指着地图，面露难色。
“那四海龙族势大，水族妖兵更是数不胜数，最关键的是”
“他们盘踞在深海龙宫，来去如风。我等阴兵鬼将，皆是陆上之军，不习水性。人间的凡人军队，下了水更是活靶子。”
“此战，敌在明，我在暗，我们该如何打？”
黑熊精的话，让刚刚燃起的战意，瞬间冷却了几分。
是啊。
怎么打？
你总不能让三十万阴兵，都潜到万丈深海里去跟龙王肉搏。
就算陈默自己神通广大，可他也分身乏术，无法同时应对四海的叛乱。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龙族，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他们可以随时上岸骚扰，而人族和鬼军，却无法深入海洋，直捣黄龙。
除非
除非能将整个四海的水，都给抽干！
但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陈默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位无所不能的老板，面对这近乎无解的困局，又会拿出什么样惊世骇俗的手段。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那张巨大的灵国地图上，沿着曲折的海岸线，缓缓划过。
指尖，带着一丝从六道轮回盘上沾染的，属于“人道”的红尘气息。
也带着一丝，属于“饿鬼道”的，无尽贪婪。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东海、南海、西海、北海，四片海域的正中心。
在那四个代表着“归墟海眼”的标记上，轻轻敲了敲。
咚。
咚。
咚。
咚。
四声轻响，如同敲响了丧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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