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不是你的家。这里只是你上班的地方。”
听到这话,陈瑞安久久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自己虽然是穿越来的,但是他也是继承了这具身体所有的记忆和情绪,所以面对这个世界的亲人,陈瑞安倒也没有很排斥。
“也是。”
陈瑞安一把将自己面前的文件合拢。
“回去看看吧。”
说完陈瑞安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来,把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走出了办公室。
陈瑞安的车停在麦迪逊地下停车场最靠电梯的那一排。一辆深灰色的雷克萨斯,去年夏天刚来纽约的时候买的。
他坐在驾驶座上,发动引擎,把座椅往后调了半寸。车载收音机自动切到了纽约当地的爵士电台,是他很久以前调过的频率,自从赛季开始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过。
他把电台关掉了。然后他开出了地下停车场,开上了第七大道,从曼哈顿往东穿过皇后区大桥,上了长岛高速。
其实陈瑞安家离纽约并不远,他家住在新泽西州的纽瓦克,距离纽约的皇后区仅仅50来公里的距离。
陈瑞安的父母就住在那里,一片被城市扩张吞没了一半的旧社区。
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树根把水泥人行道挤出了不规则的裂缝,裂缝里偶尔会长出几根倔强的野草。
每年一月的时候梧桐树的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灰白色的枝丫在冬天的天空中画出交错的线条。
陈瑞安的母亲是一位在布鲁克林出生的第二代华裔,年轻时在纽约大学读医学,在曼哈顿下城的公立医院值了三十年夜班。
退休之后她最大的爱好是每周六早上去华人街的中国超市买新鲜蔬菜,然后回来按照她母亲留给她的那本手写菜谱写菜。
陈瑞安从小就记得厨房里的味道,不是唐人街餐厅里那种浓郁到能在衣服上留一整天的酱料味,而是一种更安静,更让人放松的葱姜味。
陈瑞安的父亲也是纽约出生的第二代华裔,也是从他开始,家里那份对于大洋彼岸故土的思念越来越淡。
陈父曾在华尔街一家中型券商做了三十年的会计师。
一个医生,一个会计师,作为第二代的移民,陈父陈母基本上已经达到了同批人里的天花板,但也正因为这两份工作,两人其实都在不同程度上忽略了陈瑞安的成长。
这也是后面陈瑞安有些沉默寡言甚至称得上冷漠的性格底色的原因。
在那段回忆里面,几乎就是冷清清的家以及速食的晚餐,经常还掺杂着同龄人的霸凌。
所以当陈瑞安的车停在那栋两层红砖房前面的时候,厨房的灯亮着。
透过窗户能看到他母亲站在灶台前面,身上穿着那件穿了快十年的淡蓝色围裙,围裙前面印着几个已经洗得模糊不清的英文字母。
他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纽约日报》,老花镜架在鼻梁的中段,电视开着但声音被调到了最小。
陈瑞安站在自家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口袋里应该带点什么。他忘了买水果,忘了买花,忘了他父亲上次说喝到一款很不错的酒是什么牌子的。
他唯一带在身上的是一张被他折了两折的,忘记在自己兜里的薪资表,还有一根已经写了一半墨水的签字笔。
他按了门铃。
他母亲开门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围裙擦了两遍手。
“你怎么?”
“回来看看。”
听到这话,陈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赶紧进来吧,我还以为你要夏天才回来。”
陈母一边说着,一边把他拽进来,边走边朝着客厅里喊道。
“孩子他爸,瑞安回来了!”
那声喊的力度和他小时候每次在学校篮球比赛赢球之后她站在看台上喊他名字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看台,没有篮球,只有她围裙上洗了十年还没掉干净的酱油渍。
他父亲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摘下老花镜,把报纸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回来了啊,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这是父亲每次见到他的时候第一句话,不是吃饭了没,不是工作累不累,是工作情况。
他在华尔街做了三十年的数字核对,冰冷的华尔街早就把这位老人的心锻炼的如同钢铁一般。
但这不影响他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他的孩子,当陈瑞安入主尼克斯之后,这位和金融玩了一辈子的老人放下了《华尔街日报》,开始自己研究起来篮球世界的规则。
甚至自己去年选秀大会的时候,他还自己用Excel表做了一份次轮秀的数据分析给他。
“还不错,现在是东部第三。”
陈瑞安站在父亲面前,像多年前和父亲汇报期末考试成绩一样,只不过这次汇报的事一支NBA球队的战绩。
“和去年比起来,进步不少啊。”
陈父推了推老花镜,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
陈母皱着眉头将一件厚厚的夹克衫扔在了陈父身上。
“你就是当领导当上瘾了,现在退休了没人管了开始管儿子了是吧,赶紧的,儿子回来了你去华人街那边餐馆里面打包俩菜回来。”
......
......
当陈瑞安再次坐上餐桌的时候,一下子有些恍如隔世。
餐桌上摆着不少菜肴,只不过在陈瑞安看来,这中餐实在是有些不正宗了。
唯一正宗的是桌子中间摆着的那个砂锅,是她自己按照她母亲的菜谱做的冬瓜排骨汤,冬瓜切成了不大不小的方块,排骨是今天早上去唐人街那家她信得过的肉铺买的,汤的颜色清亮得能看到锅底。
“坐。先吃。你工作的事情吃完了再说。”
一家三口开始吃饭,聊的也都是陈瑞安不在家的时候发生的家长里短。
“哦对,瑞安,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快吃完的时候,陈父突然开口说道。
“我和你妈妈准备过完新年回华国一趟。”
“你们要回华国?”
陈瑞安皱了皱眉头。
“你俩一辈子没回过华国,现在回去干啥。”
“就当旅游了呗。”
陈父调整了一下坐姿随意的说道。
“害,这也是我的意思。”
陈母在一旁搭腔道。
“可能真的是年纪到了,这两年我和你爸爸老想起来当年你姥姥姥爷、爷爷奶奶说的关于故乡的故事,这不是我们也都退休了,你也事业有成了。”
“我们想回去看看,华国那边还有没有亲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