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沈将军这件事，确实提气，但臣担心，若是大肆报道，会不会引起西班牙人的不满？”
“毕竟吕宋是西班牙人的地盘，而且朝廷尚未有明确的南洋方略，贸然报道——”
“倪爱卿。”
朱由检打断倪元璐，语气骤然拔高。
“你不是在报道一件新闻，你是在告诉天下百姓，大明，是他们永远的后盾。”
“大明的子民，不管身处何方，不管在做什么，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都可以向朝廷申诉。”
“朝廷会替他们做主，朝廷会替他们撑腰，这就是大明的担当，这就是大明的骨气，你明白了？”
倪元璐的手抖了一下。
皇帝要的不是新闻，是民心。
要告诉所有大明百姓——
朝廷，不是高高在上的衙门，是你们可以依靠的靠山。
你们在外面受了欺负，朝廷不会坐视不管。
大明，是一个有担当的国家。
大明皇帝，是一个有担当的君主。
“臣明白了，臣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倪元璐的声音有些兴奋。
大明有可能在报纸发行之后，会变的和以前不在一样！
一个崭新的大明将在这时候生根发芽！
“不止要办好，要办得漂亮，要让每一个读到这份报纸的人，都为自己是大明人而骄傲。”
“要让每一个读到这份报纸的人，都相信，朝廷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民。”
“要让每一个读到这份报纸的人，都知道，大明军人为什么勇敢，为什么不怕死。”
朱由检顿了顿，声音放缓了几分：
“王铁柱的事，你要深挖，不是简单地说他勇敢，要说他为什么勇敢！是为了保护身后的百姓！是为了让大明的百姓不再被草原铁骑欺凌！”
“是为了让每一个大明人都能安居乐业，这就是国家大义，军人懂得国家大义，百姓也要懂得。”
“只有百姓懂得军人的牺牲，才会拥军爱军。”
“只有军人感受到百姓的支持，才会更加勇往直前，拥护爱护百姓，这是一个循环，一个良性循环。”
“倪爱卿，你的报纸，就是打开这个循环的钥匙。”
倪元璐的眼眶红了。
倪元璐不是容易激动的人，但皇帝的话，字字句句敲在他心窝上。
倪元璐忽然觉得，自己手上这份报纸，不只是一份报纸。
它是一把火，一把能点燃民心的火。
它是一面旗，一面能凝聚人心民族凝聚力的旗。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倪元璐跪地叩首，心神激荡。
“去吧，创刊号，朕期待大明第一张报纸面世。”
朱由检摆了摆手。
倪元璐站起来，转身要走。
柳如是忽然开口：
“倪大人，等等我。我也去报社。”
倪元璐愣住了，回头看着皇帝。
朱由检笑了笑：
“让她去，这丫头在宫里闷坏了，出去透透气，到了报社，你给她派点活干，别让她闲着。”
“她会写字，会写文章，帮你们抄抄稿子，校对校对错字，总能派上用场。”
倪元璐不敢反对，躬身道：
“臣遵旨，柳姑娘，请。”
柳如是朝朱由检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跟着倪元璐走了。
曹化淳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陛下，您把柳姑娘打发去报社，不怕她闯祸？”
“闯祸？”
朱由检笑了笑。
“她要是能闯祸，说明她有本事，没本事的人，才闯不了祸。”
澳门收复的消息，比沈廷扬的奏折晚到了几天。
王尊德的捷报送到京城时，朱由检正在看倪元璐送来的报纸样刊。
捷报上写着——澳门收复，葡萄牙人军事力量全部撤出，炮台、兵营、工事全部拆除，商人、传教士已到广州户部办理身份登记。
大明旗帜，重新在澳门城头飘扬。
“王爱卿果不负朕望！”
朱由检一拍桌案，站起来。
“王尊德，陈元忠，林文昭，都是好样的！”
“我大明官员就该这般血性！”
“如果朝廷都是这样的官员，朕倒是也能省点心。”
曹化淳在一旁恭贺：
“陛下，这是大喜事啊，葡萄牙人赖着澳门不走七十五年了，如今要回来了。”
“传旨——王尊德，加太子少保，赐蟒袍一袭，赏银千两。”
“陈元忠，擢升广东福建水师提督，赐飞鱼服一袭，就按王爱卿所奏，传令天津登莱，让两地为广东水师造大海舰！”
“林文昭，擢升羊城知府，赏银三百两，其余有功将士，各有升赏。”
“至于王爱卿奏请的总督府移驻羊城，朕准了！”
曹化淳一一记下，赶紧去拟旨。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澳门回来了，吕宋呢？
西班牙人占了那片富饶的土地，欺压华人，威胁大明的海疆。
沈廷扬在马尼拉的冲突，只是冰山一角。
迟早有一天，大明要跟西班牙人在南洋碰一碰。
“曹化淳。”
“奴婢在。”
“传旨——让王尊德继续整顿海防，加强水师。”
“澳门的事办完了，还有琼州，还有台湾，还有吕宋，大明的海疆，一寸都不能丢。”
曹化淳应了一声，又去拟旨。
《大明月报》的创刊号，终于在十一月初一发行了。
这一天，京城的大街小巷，到处是卖报的报童。
报童穿着统一的青色号坎，背着布包，手里拿着一叠叠报纸，扯着嗓子喊：
“卖报卖报！大明月报！大明第一张报纸！”
“头版头条——大明将领南洋救人，朝廷为百姓撑腰！大明军人血战草原，炮长王铁柱的传奇故事！一张只要一文钱！一文钱！”
百姓们围了过来。
有人掏钱买了一份，蹲在路边看。
有人不识字，拉着识字的人念。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拿着报纸，一字一句地念给茶客们听。
这是报社安排的说书人，除了说书人，还有其他读报人。
在如今大明，读书识字的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大明人是不认识字的。
陛下要求所有大明人都要知道报纸的内容，为了扩大报纸的影响力，这是报社的无奈之举，读报人这一职业出现了！
酒肆里，几个读书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议论。
“好！沈将军好样的！”
一个中年汉子拍着桌子。
“大明人在南洋被人欺负，朝廷派人去救，这才是天朝上国该有的样子！”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老者捋着胡须。
“以前总觉得朝廷离我们远，现在才知道，朝廷心里有我们，在外面受了欺负，朝廷会替我们撑腰。”
“你们看这篇，炮长王铁柱的故事。”
一个年轻人指着报纸。
“王铁柱本来是个小兵，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当上了炮长。”
“在草原上打仗，他的火炮打得最准，打得最狠。”
“打完后金，他又跟着陛下收服了科尔沁。陛下说他一炮定乾坤。”
“一炮定乾坤？陛下真这么说？”
“报纸上写的，还能有假？”
茶馆角落，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兵默默地听着，眼眶红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辽东打到宣大，从宣大打到蓟辽，身上到处都是伤。
退出军队后，没人记得他，没人关心他，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可今天，他在这份报纸上看到了“大明军人”四个字。
那四个字，像一道荣耀，照进了他心里。
“好！好！”
老兵擦了擦眼角。
“值了，这辈子值了。”
报纸的发行，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百姓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朝廷离自己这么近。
第一次知道，原来大明的军人是这么勇敢。
第一次知道，原来国家可以为自己撑腰。
民族自豪感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