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科放榜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贡院外的告示墙前，黑压压挤满了人。
“让开让开！放榜了！”
几个礼部官员抬着榜单走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浆糊刷上去，榜单贴上去，红纸黑字，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一甲第一名——刘若宰！”
“一甲第二名——何瑞征！”
“一甲第三名——张士范！”
“中了！”
“我中了！”
一些考生看到垫底的名字，激动到哭。
虽然是垫底，但那也是中了啊！
一些下手看到自家少爷也在榜上，急忙挤出去回去报喜。
他们的少爷身骄肉贵，可受不了人挤人之苦。
刘若宰站在人群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人愣住了。
直到旁边的人推了刘若宰一把，说：
“刘兄，你中了！状元！你是状元！”
刘若宰这才反应过来，他苦读二十三年，考了七次，终于中了。
不是普通的进士，是状元。
大明崇祯朝第一个状元。
报喜的缇骑从京城出发，一路快马加鞭，往刘若宰的家乡赶去。
红旗招展，铜锣开道，“捷报”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三天后，状元游街。
刘若宰身穿红袍，头戴金花，骑着高头大马，从贡院出发，经过正阳门、棋盘街、大明门，一路到皇极门。
榜眼、探花紧随其后，再后面是二甲、三甲的进士们。
队伍浩浩荡荡，锣鼓喧天，百姓夹道欢呼。
这是读书人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刻，也是大明朝最隆重的庆典之一。
朱由检站在皇极门的城楼上，看着下面缓缓经过的游街队伍。
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穿红袍的人身上——
刘若宰，安徽怀宁人，世代书香，八股文写得花团锦簇，堪称范文。
可惜，只会写八股文。
管钱，审案，修水利，这些都不会。
叫一声书呆子都不为过。
这样的人，当翰林，写写文章，编编史书，还可以。
当地方官，治理一方，这样的官，前朝很多。
到了朱由检这里，肯定是不行了。
延续了上千的制度，到了他这里也该改一改了。
“老曹，去把刘若宰叫上来，切记，不要引起太多人注意。”
崇祯朝第一个状元，肯定要见一见。
不见？
有失帝皇风范！
传到后世，那些史学家恐怕得说一大堆推理依据。
说什么崇祯皇帝没有容人之量呢。
曹化淳立即领了旨意：
“陛下，奴婢这就去。”
时间不长，曹化淳就带着刘若宰上了城楼。
刘若宰来之前已经被曹化淳教了一些注意事项，免得到时候冲撞了陛下。
尽管有时候，陛下很好说话。
可是发起火来，曹化淳都怕的要死。
更不用说刘若宰这个不经历社会毒打的书呆子。
“草民刘若宰，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若宰一见到身穿普通富家子弟服装的朱由检，当下腿有点发软，就顺势跪了下去。
“起来。”
刘若宰道了一声。
“谢陛下！”
刘若宰想要起来，但是腿脚有点不争气，死活起不来了。
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朱由检没有笑话，刘若宰之前就是个普通人。
不用陛下示意，曹化淳就走过去拉了一把刘若宰，把他拉起来。
朱由检看着刘若宰，心平气和说道。
“刘状元，你的文章，文采斐然，辞藻华丽，堪称范文。”
刘若宰心头一喜，正要谢恩。
“所以，朕决定，让你去报社。”
就听到尊敬的陛下说，让他去什么报社？
刘若宰愣住了。
报社？
那是倪元禄倪大人的地盘，办报纸的。
他去报社干什么？
他是状元，不是应该进翰林院吗？
不是应该当修撰、编修、侍读、侍讲吗？
不是应该在皇帝身边起草诏书、编纂史书吗？
然后不是进六部，就是下放地方成一方大员吗？
这和预想的不一样啊！
“陛、陛下——”
刘若宰有些不情不愿。
入报社好像有点大材小用了？
“状元的文章写得好，报社正需要会写文章的人。”
朱由检叫刘若宰来可不是听刘若宰的废话的。
“《大明月报》是全国最有影响力的报纸，你去了报社，不要有抵触心理，好好写文章，宣传朝廷的政策，引导民间的舆论。”
“刘状元你的笔杆子，比你头顶的官帽子还要重要。”
刘若宰张了张嘴，觉得陛下的话好有道理，可是又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
皇帝陛下是忽悠吧？
是忽悠吗？
刘若宰这个书呆子的脑子快要转不过弯了。
脑子快要冒烟了。
曹化淳见到刘若宰待在那里一动不动，上前低声说：
“状元郎，你发什么呆啊，赶紧谢恩呐。”
“这可是个很抢手的位置，你不去的话，那就别人顶上去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啊！”
曹化淳说这话差点笑出来。
报社？
有陛下亲自把关，未来当然前途一片光明。
不过嘛，目前来说，是个苦差事。
除了柳如是姑娘和邮局的大人们，那些报社的书记员都要下乡收集新闻时事。
更有可能还要兼职邮递员的身份，去跑哪些偏远地区。
在曹化淳的催促下，刘若宰真的以为这是一份好差事，感激流涕谢恩：
“下官遵旨，下官一定好好写文章，不负陛下所托。”
“嗯”
朱由检点了点头。
状元去报社，不是贬谪，是重用。
至少在朱由检看来是这样。
刘若宰的八股文写得再好，也只是在士大夫圈子里流传。
但如果他能在报纸上写出影响千家万户的文章，那他的价值，比当一个翰林院修撰大得多。
而且，在报社更能历练人的能力。
以现在大明的交通能力，真有可能把刘若宰这个书呆子改造一番。
有句话不是说，不亲身经历，就永远不会清楚哪条路怎么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