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一月。
京城大雪纷飞,三天三夜没有停过。
屋瓦上堆了厚厚一层,树枝被压断了好几处,连护城河都结了薄冰。
京营、皇家禁卫军、腾骧禁军、皇家陆军学院全体出动。
将士们拿着铁锹、扫帚,在大街小巷铲雪开路,分秒不停。
百姓们裹着棉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碗热汤、热姜茶,等着一队队官兵从街上经过时,赶紧塞到将士们手里。
京城百姓还记得崇祯元年那场大雪。
也是官兵们帮着铲雪,帮着修房子,帮着背老人过街。
那时候就开始觉得这支军队跟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京城百姓习惯了。
习惯了有困难的时候,军队会来帮他们。
习惯了看到穿军装的人就觉得踏实。
“喝碗姜汤吧,暖暖身子。”
一位大娘拦下一队正在铲雪的官兵,把热姜汤塞到官兵手里。
“别冻着了。”
官兵接过姜汤,一口灌下去,辣得龇牙咧嘴,咧嘴笑了:
“大娘,您这姜汤很暖和!干活更有劲了!”
“这孩子真会说话。”
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老兵蹲在路边歇脚,身后是一排刚铲干净的石板路。
对面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隔着路跟他搭话:
“军爷,大雪天你们还出来铲雪,真的辛苦了。”
老兵笑道:
“不辛苦,百姓过的安稳,咱们就安心。”
这种对话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在发生。
暖洋洋的气氛像那些冒着热气的姜汤一样,把寒冷挡在门外。
乾清宫里烧着蜂窝煤炉,暖烘烘的。
朱由检批完一摞奏折,把朱笔搁在砚台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曹化淳站在一旁,正在禀报外面铲雪的情况。
说了半天,朱由检时不时点点头,没有打断。
等曹化淳说完,才问了一句:
“太医馆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白院使已经在太医院忙了半个月了。”
“那些不合格的太医,汰换了十几个,又从各地招募了二十多位名医,已经全部到任。”
“太医馆的馆址选在南城,原是刑部的一处旧仓房,已经修缮完毕,桌椅、药柜、诊台都备齐了。”
“白院使定了规矩,每天派一名太医坐诊,诊金随喜,百姓给多少都行。”
“普通民众实在拿不出钱的,给一碗米、一把菜也行。”
“看病的药,从太医院药库出。”
朱由检点了点头:
“明天开张?”
“明天开张,白院使请陛下明日前往剪彩。”
朱由检放下茶碗。
“行吧,老曹你和素馨说一声。”
第二天上午,太医馆门口人山人海。
一大早就有百姓排起了长队,从门口一直排到街尾,拐了个弯,还往后延伸了几十步。
朱由检的车驾到的时候,看见那条长队,倒是愣了一下。
下了车,走进太医馆。
馆内干净明亮,药柜摆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白素馨站在诊台后面,穿着一件素白衣裙,头发挽成髻,显得干净利落。
她见到朱由检,赶紧迎上来:
“公子,您来了。”
朱由检看着那些正在排队的百姓,说:
“开张吧。”
白素馨转身,走到门口,看着那些排队的百姓:
“各位父老乡亲,从今天起,太医馆正式开张。”
“无论贫富贵贱,只要有病,都可以来这里看。”
“付不起的,给一把米、一把菜也行。”
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拄着拐杖,被一个年轻后生搀扶着。
白素馨亲自为她把了脉,开了方子。
老太太看着那张药方,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婆子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有太医给俺看病。”
白素馨笑着拍了拍老太太的手:
“大娘,以后只要您不舒服,随时都可以来。”
后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白素馨忙得脚不沾地。
当天一共看了两百多个病人,太医馆的院子里都坐满了人。
朱由检没有等白素馨忙完就走,站在二楼看了很久。
看着那些排队的百姓,看着那些正在看病的太医,看着忙前忙后的白素馨。
......
与此同时,福王的信使被扣留的消息传回洛阳,福王的府邸里一片混乱。
朱常洵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摆着一份圣旨,明黄的卷轴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朱常洵脸上永远带着一副温和的表情,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朱常洵的手一直在抖,擦不完额头的汗水。
“皇帝已经知道了……太医下毒的事,他知道了……他让朕进京过年,就是要把本王拿下……”
谋士站在一旁,穿着素色长袍,四十多岁,面容清瘦:
“王爷,圣旨已经下了,不能不去,但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陛下既然查到了太医院,必定已经掌握了对王爷不利的证据。”
“这一去,凶多吉少。”
朱常洵猛地站起来:
“那怎么办?本王不能去京城,也不能抗旨!抗旨就是死!去了也是死!本王能怎么办?”
谋士抬起头,目光冷峻:
“王爷,没有其他办法了。”
“事情已经败露,唯有起事一途。”
“只要王爷登高一呼,江南的旧党、那些不满摊丁入亩的士绅、那些被严打牵连的地主,都会响应。”
“王爷手里有洛阳的护卫,加上江南的支持,未必不能成事。”
朱常洵的脸色变得狰狞:
“起事?朕……朕如何起事?”
“王爷已经在江南经营多年,各府都有故旧。”
“只要发出密信,他们必然响应。”
“杭州胡老爷丧子之痛,一直怀恨在心,只要王爷起事,他就会献出全部家产支持。”
“江南富庶之地,钱粮充足,只要拿下南京,据江而守,朝廷一时也奈何不了王爷。”
朱常洵攥紧了拳头。
朱常洵不想死,他怕死。
但如果不起事,他一定会死。
朱常洵咬了咬牙:
“好……起事!”
朱常洵一面加紧联络江南的旧党,一面暗中调集王府护卫,整顿兵马。
密信像雪片一样飞向江南,分送到那些早已不满严打和摊丁入亩的大地主手中。
他们本来找不到带头人,现在终于有人站出来了。
一封封回信送入洛阳,全都写着一个字——“允”。
杭州那位失去独子的大盐商收到密信后,站在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转身对管家说:
“把地契、银票、存粮,全部换成军资,悄悄送到洛阳。”
整整一个月,洛阳王府的后院里堆满了粮食、兵器、银两,灯火通明,彻夜不息。
朱常洵每天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心里的恐惧慢慢被一种疯狂取代。
也许,他真的能赢。
京城里,朱由检对这一切并非一无所知。
锦衣卫和东厂的密报,尤其是零组织的情报和人,以及打进福王内部。
每天像雪片一样送到朱由检的案头,名单上列着每一个跟福王有联系的人。
江南的士绅、杭州的盐商、南京的勋贵、各地的地主。
朱由检没有动,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警觉。
继续过着每天批阅奏折,继续听曹化淳汇报铲雪的情况,继续去看文工司排练的新戏。
朱由检在等,等福王自己跳出来。
等朱常洵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再一网打尽。
朱由检不想打一场旷日持久的仗,要的是一击必中。
把所有反对势力全部扫进历史垃圾堆。
“曹化淳。”
“奴婢在。”
“命曹变蛟率皇家禁卫军第一师团,乔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