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月报》的头版头条，就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巨型震天雷，在京城炸响后，冲击波迅速席卷了大明南北。
京城菜市口茶馆，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唾沫横飞：
“列位看官！今日这《大明月报》可是石破天惊！陛下下旨，新爵制出炉！不再唯军功论！文臣治国安邦皆可封爵，工匠巧夺天工可封爵，农夫深耕研发出高产作物可封爵，商人也亦可可封爵！只要是对咱大明社稷有大功的，统统有机会封爵！”
台下听书的贩夫走卒、市井小民全都炸了锅。
“俺滴娘咧！俺去年种的冬瓜三百斤，算不算大功？”
一个庄稼汉激动地拍着大腿。
“放你娘的屁！”
旁边一个屠户嗤之以鼻。
“你那冬瓜是喂了粪，人家报纸上说的‘大功’，那是宋院长那种造出风车、水泥的功！不过嘛……”
屠户摸了摸下巴。
“俺要是能把猪肉卖到南洋，换回金银，是不是也算富国？”
“想得美！你看人家陈奇策陈大人，带着东海舰队在南洋把红毛鬼打得屁滚尿流，收回马尼拉什么马六甲，这才封了一星男爵！那是拿命拼出来的功！”
一个读过几天书的账房先生摇头晃脑。
“陈奇策？就是那个找出金矿的？”
“可不是！《男爵传》听了没？孤舟闯马尼拉，炮轰红毛舰！那叫一个狠！”
茶馆里顿时响起一片咋咋呼呼的议论声，尚武立功、封妻荫子的热血，瞬间点燃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军营里的反应更是狂热。
京畿军区，卢象升麾下的新军营地。
将士们围在刚领到的报纸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头儿！你快看！陈指挥使封男爵了！咱啥时候能轮上？”
一个新兵蛋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把总。
那把总把报纸紧紧攥在手里，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
“封爵？嘿嘿……封个鸟爵！老子现在就去操练！等老子上了战场，用后金的脑袋换爵位！弟兄们，练！往死里练！陛下给咱们铺好了路，能不能穿上那身爵爷服，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类似的场景，在蓟镇、在宣大、在辽东每一个明军哨所上演。
尚武之风，如同野火燎原。
且说京城这边，茶馆里的议论尚未散去，《大明月报》的号外又加印了一版，被人争相传阅。消息像长了腿，从城南的市井一路跑进城北的官衙、城东的侯府、城西的伯府。
傍晚时分，安定门内一条深巷尽头，朱漆大门紧闭的英国公府里，灯火通明。
堂上坐了好几位，面沉如水的大人物。
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希皋、武定侯郭培民，还有几个伯爷和都督，零零总总十来号人，把英国公张维贤家的正厅坐了个半满。
张维贤坐在主位上，鬓发花白，面容清癯，手里捏着一份《大明月报》，目光落在那行“文臣工匠农人亦可封爵，世代降袭制”的大字上，半天没挪开。
“诸位，”
张维贤放下报纸，声音发沉。
“都看了吧？”
徐希皋第一个炸了，重重一拍扶手：
“看个屁！看这玩意儿不如不看！这爵制一改，咱们这些世袭罔替的算什么？祖上拿命换来的公爵侯爵，现在随便一个造水泥的、养猪的就能封？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定国公稍安勿躁。”
武定侯郭培民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但眼中也透着一股子焦虑。
“老夫担心的倒是我们爵位本身，每继承一代，降一个等级，我们要是没有晋升的通道，那数十年上百年之后，我们家的爵位可就没了！”
成国公朱纯臣一直没说话，此刻才缓缓开口：
“诸位，老夫想得更深一层，陛下这爵制改得突然，事先半点风声没漏，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心意已决，不容商议。”
朱纯臣抬起眼皮看向众人，声音压得更低了：
“咱们现在闹，非但没用，反而可能把火引到自己身上，诸位别忘了，魏国公那边是怎么被收拾的，兵权交了不说，一个国公爷，现在跟个富家翁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徐希皋的脸白了又红，想起自家被罚的那五百万两，肉疼得牙根发痒，但终究没敢再骂。
英国公张维贤捋着胡须，长长叹了口气：
“成国公说得在理，陛下现在风头正盛，手里有兵、有钱、有民心，连魏忠贤都给他当狗使唤，咱们这些只剩下空架子的勋贵，拿什么跟陛下拧？”
张维贤目光扫过众人：
“可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老夫有个主意，联名请见，求陛下给咱们指条活路。”
“咱们是臣子，君臣之间总得有个章程，总不能稀里糊涂就把咱们祖宗传下来的爵位给贬成普通百姓吧？”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徐希皋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别的法子，只得应了。
第二天一早，由英国公张维贤牵头，成国公、定国公、武定侯等一干勋贵联名上了折子，请求入宫面圣，说是“有要事恭请圣裁”。
朱由检接到折子的时候，正在乾清宫里看奏折，眼皮都没抬一下，把折子随手扔在御案上，对曹化淳说了句：
“告诉他们，申时到乾清宫来，别弄太大排场，省得御史台那边又弹劾他们逾制。”
曹化淳应了声，小跑着去传旨。
当日下午，申时正。
乾清宫正殿里，英国公张维贤领着七八位勋贵鱼贯而入，每个人进殿时都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腰躬得比平时都低了几分。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面前御案上堆着一摞奏章，。
朱由检没有立即搭理这些勋贵，手里还翻着一本《大明月报》的清样，似乎在批注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检才把报纸放下，抬头看向殿中跪着的众人，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诸位爱卿，今天阵仗不小啊，说吧，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