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顺天府大兴县。
深夜,某座不起眼的三进宅院,烛火摇曳。
这座宅院的主人姓赵,名德富,是大兴县出了名的大乡绅。
三个穿着绸缎长衫的男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冷菜和一壶烧酒,但谁都没动筷子。
“诸位,巡捕房那帮丘八,已经把刀架到咱们脖子上了!”
片刻,赵德富沉不住气,一巴掌拍在黄花梨的桌案上,震得茶碗叮当乱响。
他四十出头,圆脸胖身,平日里一副笑面虎的模样,此刻却满脸横肉,眼中喷着火。
“王老弟,你那边什么情况?”
坐在左手边的王员外,是个干瘦老头,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王员外冷笑一声:
“我那边?哼!那帮老兵,一个个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老子派人送了三百两银子,外加两个水灵丫头,你猜怎么着?那巡捕长,一个独眼龙,直接把老子的管家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差点把人砍了!”
“三百两?!”
旁边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都不收?这帮老兵是傻子还是疯子?”
“疯子!”
赵德富咬牙切齿。
“他们不是来当官的,是来要命的!你们看看这个——”
“王员外,李老爷,二位看看这个。”
赵德富从袖中掏出一本薄册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我花大价钱从某位巡捕那里买来的!”
王员外拿起册子翻了两页,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巡捕房的记录?我的隐户、黑地……全在上面?!”
李老爷一把抢过册子,手指颤抖着划过纸面:
“三百亩黑地……一百二十个隐户……地租超规,还有贱籍?这帮瘸腿老兵,才来多久?就查得这么细?!”
“何止是细!”
赵德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胡须滴落,他浑然不觉。
“我府上的管家昨天告诉我,巡捕房的人连我家里有几个丫鬟、几间柴房都记在本子上了!这哪里是巡捕房?这是索命的阎王殿!”
王员外咬牙切齿:
“内阁那帮老东西,居然让这些老兵来查我们!孙承宗、徐光启、袁可立……一个个都是吃我们纳的税,却帮着皇帝来刨我们的根!”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李老爷猛地将册子摔在桌上。
“巡捕房一旦在京畿站稳脚跟,下一步就是查税、清田、追隐户!查贱籍!到时候,我们的田产、佃户、隐户,全都要被朝廷收走!没了这些,我们还是什么乡绅?就是一介平民!”
赵德富阴恻恻地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所以,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
“你什么意思?”
王员外凑近了些。
“多了一个部门,未必是坏事。”
赵德富压低声音。
“只要这个部门握在我们自己人手里,巡捕房就不是皇帝的刀,而是我们的盾!”
“那些老兵,说到底都是穷苦出身,身上带着伤,家里有老有小!银子、女人、官职,只要开价合适,还怕他们不低头?”
李老爷眼中一亮:
“你是说……安插自己人进去?”
“不错。”
赵德富冷笑。
“巡捕房刚建,缺人缺钱!”
“我们可以把家里的子弟、管事、账房、甚至佃户中的机灵鬼送进去,让他们当巡捕。”
“到时候,查谁不查谁,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
王员外犹豫道:
“可内阁的任命书……地方官敢违抗?”
“地方官?”
赵德富嗤笑一声。
“知县的乌纱帽是内阁给的,但知县的银子是咱们给的!他敢不听话?再说了,咱们又不是让他明着对抗内阁,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皇帝以为,他赢了,但他忘了!大明的地方,是咱们撑起来的!没有咱们,他连税都收不上来!咱们跟他耗,看他耗不耗得起!”
三人相视一笑,举杯碰在一起。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窗外,一个黑影正趴在墙根下,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黑影无声无息地退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
三日后,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份来自零组织的密报。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赵德富、王员外、李老爷三人的密谋,一字不差。
曹化淳站在一旁,低声道:
“陛下,零组织的暗线汇报,京畿十六县,类似这样的密谋,少说有十几起,乡绅们正在暗中串联,准备用银子和女人腐蚀巡捕房。”
朱由检合上密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腐蚀?他们以为巡捕房是菜市场,谁给钱就帮谁说话?”
朱由检抬头望着殿外的阳光:
“传旨,京畿十六县,所有巡捕人员,即日起实行轮岗制,每一年轮换一次驻地,不得在原籍或长期居住之地任职,同时,巡捕房的粮饷,由顺天府直接发放,不经过地方官和乡绅的手。”
曹化淳躬身:
“是,陛下!那……那些已经被腐蚀的巡捕呢?”
朱由检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一个不留,骆养性已经在查了,凡是收受贿赂、勾结乡绅的巡捕,一律革职查办,移交军事法庭,首犯斩立决,告诉骆养性,朕要让京畿的乡绅们知道,什么叫天威难测!”
“是!”
……
与此同时,太医院。
白素馨穿着一身素色宫装,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叠医案。
作为太医院院使,同时也是朱由检的素妃,她肩上的担子比任何人都重。
“娘娘,这是本月新招收的医学者的名单。”
一个年长的女太医双手呈上一本册子。
“加上这批,太医学院今年一共招收了三百二十一人,京城的太医馆,也从去年的一家,开到了十家。”
白素馨接过册子,仔细翻阅,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十家太医馆,基本覆盖了京城的东西南北,这样,百姓看病就不用再跑远路了。”
望着院中正在晾晒草药的医者们,白素馨轻声道:
“陛下说过,医者,仁术也!太医馆不只是治病的地方,更是让百姓感受到朝廷恩惠的地方。”
“特别是那些女子,以前她们生病,因为男女大防,宁可忍着也不肯看男医,现在有了女医者,她们终于敢走进医馆了。”
正说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医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娘娘!娘娘!城西的李婶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白素馨眼睛一亮:“太好了!去,拿我的名帖,送两盒补元气的过去,就说是我贺她的。”
小女医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白素馨坐回案前,提起笔,在医案上写下几个字。
她心中清楚。
太医馆的增加,不只是方便了百姓,更是大大降低了出生死亡率和疾病死亡率。
以前,京城百姓生孩子,十个里头能活四个就不错了。
现在,有了干净的产房、消毒的酒精、训练有素的稳婆,十个能活九个。
这就是开设太医学院的目的。
这也是陛下改革的成效。
想到朱由检,白素馨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正事。
还有这么多医案要看,还有这么多学子要教,可不能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