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功俯下身,盯着卫公子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卫公子,你听好了,我何成功,虽然是个瘸子,虽然只是个捕快,但我身上这身皮,是陛下给的!”
“我这条命,是跟着陛下打蒙古时捡回来的!今日你犯在我手里,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了你!”
卫公子被踩得喘不过气,脸色涨红,拼命挣扎,可何成功的脚像铁塔一样压着他,纹丝不动。
“带走!”
何成功一挥手。
两个巡捕一左一右,将卫公子架了起来。
卫公子一路叫嚣、咒骂、威胁,何成功却充耳不闻,只仔细查看那对农民夫妻的伤势,确认没有性命之忧后,带着众人一同回了巡捕房。
……
卫府。
卫弘毅正在书房里品茶。
下人匆匆入内禀报,说少爷被抓走了!
卫弘毅手一抖,手里的茶盏险些摔在地上。
“什么?!我儿被巡捕房抓了?!”
卫弘毅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卫家的种?!”
下人战战兢兢地说道:
“老爷,是……是东安县巡捕房的何成功,他……他当街把公子拿下了,说是什么强抢民女……”
“放屁!”
卫弘毅一巴掌拍在书案上,茶盏震得跳起。
“我儿子不过是看上了个丫头,那也是那丫头的福气!什么强抢民女?分明是那贱民不识抬举!”
卫弘毅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咬牙道:
“备马!去巡捕房!”
半个时辰后,卫弘毅带着两只大箱子,气势汹汹地闯进东安县巡捕房。
巡捕房班头姓赵,是个老油条。
赵班头一见卫弘毅进来,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去:
“卫老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卫弘毅一屁股坐下,指着赵班头的鼻子骂道:
“老赵,你手下的人是不是活腻了?我儿子招你惹你了,你们竟敢抓他?!”
赵班头打着哈哈:
“卫老爷,消消气,这事不关小的的事,是何成功当街拿的人,我已经骂过他了,可这小子轴得很,非说要按规矩办事……”
“规矩?”
卫弘毅冷笑一声,一脚踢开身边的箱子。
箱盖弹开,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子在灯下闪着冷光。
“这就是规矩!五百两!放人!”
赵班头盯着那堆银子,喉结动了动。
五百两,够他十年俸禄。
就在赵班头东贪念的时候,脑中忽然闪过何成功那张冷冰冰的脸。
还有想起陛下在训练场上说过的话。
“陛下说过,拿了百姓一文钱,就是大明的罪人。”
赵班头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卫老爷,不是小的不给面子,这案子……何成功已经上报顺天府巡捕总局了!总局那边说,要严查,要树典型……”
“什么?!”
卫弘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树典型?拿我儿子树典型?他何成功算个什么东西?!”
卫弘毅咬牙切齿地来回走了几步,忽然转身,指着赵班头的鼻子道:
“好!好!好!你们巡捕房不给我面子是吧?等着!我这就去找人!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破巡捕房,能硬到几时!”
说罢,卫弘毅拂袖而去。
两只箱子原封不动地被抬了回去。
赵班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叹一声。
这事闹大了。
……
果然,当天傍晚,东安县巡捕房便被围了。
来的不是官兵,而是一群卫府打手和家丁,足足五六十号人,手里拿着棍棒、铁链,将巡捕房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卫弘毅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沉得像要落雨。
“给我围好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我倒要看看,何成功那瘸子能硬到几时!”
巡捕房里的捕快们面面相觑。
有人握紧腰间铁尺,有人去取火绳枪。
巡捕房虽不比军队,但毕竟是退役将士,也是大明的治安机构,每个人手里都有家伙。
何成功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何成功面无表情,只是将铁尺握得更紧。
一个年轻捕快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何哥,这阵势……要不,咱先放人?等风头过了再说?”
何成功转头看了他一眼。
何成功眼神很平静,可那种平静之下,是经历过战场生死的人才有的坚定。
“放人?”
何成功摇了摇头。
“兄弟,你记住,咱们这身皮,不是用来吓唬百姓的,是用来保护百姓的!”
“今日我放了卫公子,明日东安县就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卫公子,那些被欺负的百姓,找谁说理去?”
年轻捕快被说得低下了头。
何成功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天塌不下来,陛下说过,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咱们按规矩办事,谁也动不了咱们。”
“你们不要忘了,巡捕房是谁力推成立的!”
“巡捕房的使命是什么!”
消息传到京师,已是第二日。
东厂。
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静静听着下面番子的禀报。
待番子说完,魏忠贤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卫弘毅?卫府?温体仁的内侄?”
魏忠贤冷笑一声:
“有意思,这帮读书人,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事比谁都脏。”
魏忠贤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走,跟咱家去见陛下。”
乾清宫。
朱由检正在批阅奏折,听闻魏忠贤求见,头也未抬:
“进来。”
魏忠贤躬身入内,立于御案前,毕恭毕敬道:
“陛下,奴才有事禀报。”
“说吧。”
魏忠贤将东安县发生之事,一字不漏地讲了一遍。
讲到卫公子当街强抢民女、何成功当街拿人、卫弘毅围堵巡捕房时,朱由检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
“温体仁的内侄?”
朱由检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魏忠贤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神色,只轻声道:
“是,奴才已经查过了,卫弘毅确实是温大人的一位妾室的弟弟,那卫公子,是温大人的内侄,且是老来得子,卫家就这一根独苗。”
朱由检放下毛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好啊。”
朱由检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朕的严打政策推行了几年,竟还有人敢顶风作案,还打着朝廷大臣的旗号,这是把朕的规矩,当耳旁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