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手还没碰到面纱！
“砰！”
一声枪响，跟炸雷似的，在高原上格外响亮。
扎西平措伸出去那只手，小臂上直接开了个血洞。
血喷出来老高，扎西平措嗷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马屁股上。
三十个黄教武僧齐刷刷回头。
五十骑黑甲从林子口压过来。
马蹄声跟闷雷一样，踩得碎石子乱飞。
当头一骑是一个年轻、瘦高、穿山文甲、披狐裘、手里提着一杆还在冒烟的短火铳。
朱由检把枪口往下一压，甩了甩枪管里的残烟，看着扎西平措，嘴角撇了一下：
“大庭广众之下，你们这帮淫僧想干什么！”
扎西平措捂着小臂，疼得脸都扭曲了，瞪着眼吼：
“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老子是黄教——”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一声枪响打断扎西平措的话。
“砰！”
第二枪击来袭。
这次打在扎西平措脚边的石头上，吓得扎西平措连连后退。
朱由检根本没听扎西平措废话，把枪往腰间一插，手按在马鞍桥上，居高临下扫了那三十个黄衣武僧一眼。
眼神比高原上的风还冷。
“你们这帮秃驴，追一个女人也是长本事了！可惜今天你们遇上了爱抱打不平的朕！”
卢象升已经提刀上前了，五十个腾骧精锐一字排开，燧发枪持枪瞄准，声音响成一片。
这声音比什么都吓人，三十个武僧的坐骑都开始不安分地刨蹄子了。
卓玛仰头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年轻人。
一缕阳光打在朱由检侧脸上，眉骨高、下颌线利落、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
只有一种卓玛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
绝对的、碾压式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不是靠长相长出来的。
是靠那股子气场。
乌斯藏的传说里说过，东边会来一个人，带着雷火和铁雨，把雪山上那些腐烂的东西全烧干净。
这人也是东方来的，会是这人吗！
卓玛撑着疲惫的身躯晃晃悠悠来到朱由检面前。
面纱被风吹开了一角，面纱下的冰山一角终于露了出来。
隔着二十来步，跟朱由检对上了。
朱由检看了一眼，心里一热：果然。
那张脸，不是凡俗美人那种柔媚，是雪山底下埋了千年的冰，化了之后还是美的，美得干净。
“你——”
卓玛一开口，声音如黄鹂。
“你是……”
“大明皇帝，朱由检。”
朱由检翻身下马，走到卓玛跟前，没碰卓玛，隔着两步站定，把水囊递过去。
“先喝口水，那帮杂碎，朕替你收了。”
扎西平措这时候回过神来了，知道踢到铁板了，咬咬牙翻身上马就要跑。
“朕让你们走了吗？”
朱由检头都没回，手一抬：
“留活口，别打死，打断腿就行。”
卢象升抬手就是一枪，扎西平措胯下那匹马前腿一软栽了出去，整个人滚出去三丈远。
两个腾骧禁军太监飞快跑出去，将扎西平措按得死死的。
剩下那帮黄教武僧一看这阵仗，根本不敢动。
对面五十杆枪对着，敢动一个试试？
恐怕，下一刻身上就多几个洞洞。
反而齐刷刷下马跪了，刀扔了一地。
朱由检走到卓玛跟前，这次低头看着。
“能走吗？”
卓玛点点头，没受伤，只是有点疲累。
“我叫卓玛措姆。”
“卓玛措姆。”
朱由检重复了一遍。
“名字很好听，先回营，有话路上说。”
朱由检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那帮跪着的黄教武僧，眼神冷了下去：
“全部捆了，用马拉回大营。”
扎西平措脸都绿了——马拖着？
马速度只需要快一点，人都得脱层皮！
“至于你们黄教——”
朱由检勒了勒缰绳，嘴角勾了一下，那笑容不是笑，是刀刃反光。
“留下一个嘴能喘气的，其余的都别留了。”
“黄教要是就这德行，那也别在乌斯藏混了，直接下去跟阎王爷辩经去。”
朱由检手一抬。
“放枪！”
五十杆燧发枪放平对准了那帮跪着的黄教武僧。
不是卢象升下的令，是朱由检亲口说的“都别留了”。
爆豆声炸响。
前后不到三息。
三十多具赭色僧袍叠在碎石子上，血渗进高原的冻土里，染红了这片土地。
只有扎西平措没死。
朱由检特意留了他。
但这哥们儿这会儿比死还难受。
两条腿被铅弹打碎了膝盖，人瘫在血泊里，脸白得像刚刮过灰，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扎西平措估计也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直接原地领了盒饭。
“带回去，废渣！”
朱由检看都没看他第二眼。
“骆养性负责审，连这都审不明白的话，这情报头子就不用干了。”
两个腾骧太监上去，拿牛筋绳跟捆年猪似的把扎西平措捆了个结实，往马背上一搭。
也不管扎西平措舒不舒服，只要死不了留口气就行。
这时候的扎西平措，只要战马每颠一下，就惨叫一声，叫声跟杀猪似的。
可惜，附近都是大明将士，没人同情。
朱由检翻身上马，低头看了眼还站在着的卓玛。
姑娘这会儿缓过来一点了，估摸着腿还是软的。
刚才那阵枪响，卓玛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解脱！
“上来吧！”
朱由检把手伸过去。
卓玛抬头看朱由检。
高原上的风把卓玛的发丝吹动糊了一脸，面纱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哦不对，刚才那阵风又给吹回来一半，半遮半掩的。
卓玛犹豫了一息。
不是矫情，是乌斯藏的姑娘不兴随便上男人的马，那是大事。
但眼前这个男人刚杀了三十个追她的秃驴，救了她，是救命恩人，况且后面应该还有追兵！
卓玛自己也没有了护卫和体力，想跑都无法做到。
只能跟着明皇走。
卓玛把手递过去。
朱由检一把把卓玛拽上马背。
卓玛坐稳了，后背贴着卓玛胸口，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热乎气儿。
卓玛没敢往后靠太实，身体绷得笔直。
“别硬撑了。”
朱由检一只手控缰，另一只手虚虚扶了她一下。
“摔下去没人给你收尸。”
卓玛耳根一热，没吭声，慢慢靠实了。
五十骑掉头回营，马蹄踏碎了山谷里最后一丝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