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朱由检一夹马腹,汗血宝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开碎石子路。
六百骑跟在后面,卓玛趴在朱由检胸口,脸颊贴着山文甲的冷铁,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刚刚是把卓玛折腾坏了。
朱由检紧紧搂着卓玛,速度不减,飞快行军。
和卓玛交流之后之后,朱由检感觉体力又涨了一截。
不是错觉,是实打实的感觉。
肌肉里那股子使不完的劲儿,穿越这么久。
朱由检早就摸透了规律:
每一次,都更强一分。
这让朱由检对雀儿山口那一仗,底气更足了。
……
行军路线是卓玛提前标好的。
不走大路,专挑小道和无人行走的地方。
高原上地广人稀,黄教的哨探根本不会往这些犄角旮旯里派人。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歇了半个时辰。
卓玛这会儿彻底醒了,脸红扑扑的——不是害羞,是消耗太大,有点虚。
“还能撑住吗?”
朱由检看着卓玛。
卓玛仰头,那双雪水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
“陛下带我去,我要为陛下指路。”
朱由检伸手揉了揉她头顶。
卓玛没躲,反而眯着眼蹭了蹭,像只被顺毛的猫。
旁边高时明假装看天,李凤翔低头擦刀,褚宪章往嘴里塞了块干饼嚼得嘎嘣响。
全当没看见。
……
下午申时,前锋哨骑回报:
雀儿山口到了。
朱由检勒马登上一处高坡,拨开灌木往下看——
山口是个天然的咽喉要道,两侧雪山夹着一条窄路,最窄处只容三骑并行。
而此刻,那条窄路上密密麻麻全是帐篷和人。
五十头战象被拴在山口东侧,每头都有两人高,灰扑扑的象皮上画着莫卧儿风格的彩绘,鼻子甩来甩去,不安地刨着蹄子。
三千火绳枪手列成方阵,穿的是莫卧儿制式的锁子甲配棉甲,手里举着那种前膛装药的火绳枪,枪管比大明的燧发枪长一截但射速慢了不是一星半点。
两千拉其普特重骑兵全副武装,人和马都披着钢片甲,在夕阳下反着光,像一群移动的铁罐头。
黄教那边。
至少八百武僧,赭色僧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手里拿的是骨朵、戒刀、铁棒。
还有从拉萨大昭寺调来的护寺武僧两百多号,这批人明显比普通武僧精锐,眼神凶狠。
农奴兵就更多了,乱七八糟的乌合之众,拿着锄头镰刀也有,弓箭也有,估摸着上万人,挤在山口后面的缓坡上,像一窝蚂蚁。
圣子顿珠嘉措的中军大帐扎在最显眼的位置,金顶还插了面黄教旗帜,老远就能看见。
朱由检眯着眼数了数,心里有数了:
兵力五万往上!
而且布阵不差!
山口窄路卡住,正面硬冲就是送死。
战象在前,火枪在后,骑兵两翼包抄,标准的排兵布阵方式。
“陛下,这阵怎么破?”
张国元凑上来,眉头拧成疙瘩。
朱由检没急着答。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六百骑。
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擦枪、磨刀、检查弹药。
腾骧禁军的素质摆在这,面对五万大军,没一个腿软的。
朱由检冷笑。
“直接冲!”
朱由检拔出长枪,枪尖指向山口方向。
“高时明,带一百人从左翼绕上去,占住西侧那道山脊,李凤翔,你带一百人从右翼摸过去,等朕冲进去之后断他们后路,剩下四百——跟朕正面凿进去。”
“陛下!”
褚宪章急了。
“正面就四百人冲五万?这跟鸡蛋碰石头——”
“鸡蛋?”
朱由检低头看褚宪章,眼神里带着那种碾压式的自信。
“你要明白谁是石头,谁是鸡蛋!”
褚宪章一噎,不说话了。
……
莫卧儿那边先看见这边的动静。
一个哨兵骑着马从山口跑出来,远远看见坡上黑压压一片。
数了数,几百骑?
哨兵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
六百?
六百骑?
六百骑来打五万大军的军营?
疯了吧!
哨兵掉头就跑,冲进大营,连滚带爬地扑到莫卧儿前锋将领哈立德面前:
“将军!大明军队!六百骑!朝这边来了!”
哈立德正啃着一块烤饼,差点噎住:
“多少?”
“六百!”
哈立德愣了两息,然后哈哈大笑,笑得饼渣子从嘴里喷出来:
“六百骑?就六百骑?大明人是疯了吗?拿六百人冲我五万大军?”
旁边黄教圣子顿珠嘉措也笑了。
这人二十出头,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穿一身金丝袈裟,手里盘着一串人头骨念珠,笑起来阴恻恻的:
“哈立德将军,明军怕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六百骑!我这边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们的。”
哈立德擦了擦嘴角的饼渣,站起来,拍了拍手:
“既然大明人亲自送上门来,那就成全他们!”
“传令,火绳枪手列阵,等他们进了射程再放!战象待命,骑兵两翼包抄!别让明人跑了。”
顿珠嘉措点点头,转头对身边武僧头目说:
“让弟兄们准备,活捉大明大官者,赏金千两,封乌斯藏万户。”
……
朱由检没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六百骑从坡上冲下来的时候,莫卧儿哨兵还没来得及回营报信第二趟,也是过于自大了。
马蹄声像闷雷碾过冻土,四百骑正面冲锋,一百骑左翼上山,一百骑右翼迂回。
朱由检打头阵,汗血宝马四蹄腾空,山文甲在夕阳下闪着冷光,长枪横在马鞍桥上,枪尖映着血色的天。
莫卧儿火绳枪手慌忙列阵。
但燧发枪和火绳枪的射速差距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他们还在往药池里倒火药、往枪管里塞铅子的时候,明军已经冲到五十步内了。
“放!”
朱由检一声令下,四百杆燧发枪三段击。
一轮齐射,铅子像暴雨一样泼过去,莫卧儿前排火绳枪手成片倒下,锁子甲挡不住近距离的铅弹,直接穿透,血雾喷了一地。
放完一轮,第二支骑兵枪,放!
又倒下一片。
但莫卧儿人毕竟是莫卧儿人,哈立德不愧是沙贾汗手下的老将,一看火枪阵顶不住,立刻下令:
“战象!放战象!”
五十头战象被赶象人驱赶着排成墙,从东侧冲出来。
每头象背上都坐着两个莫卧儿兵,一个赶象,一个举着长矛。
三吨重的畜生跑起来地都在颤,象鼻甩得啪啪响,象蹄踩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卓玛在朱由检身后紧紧搂着朱由检的腰,脸色发白,战象那个体型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
她从小在乌斯藏长大,见过牦牛、见过狼,没见过这种比房子还大的怪物。
“怕什么。”
朱由检头都没回。
“大号的猪而已。”
朱由检勒马一转,居然不躲不闪,带着卓玛独骑迎着战象群冲了上去!
汗血宝马四蹄蹬开,速度不减反增。
最近的战象还有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