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声音很轻,像一阵掠过戈壁滩的冷风,但曹化淳和方正化听得清清楚楚,两个老太监的脊背同时窜上一股寒意。
他们跟了陛下这么久,太知道这个语气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然后把鱼骨头都榨碎了熬汤!
“陛下英明!”
曹化淳尖着嗓子应了一声,随即凑上前,低声道,那张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可这消息……怎么个漏法?总不能让那些西域蛮子觉得是咱们故意放的,那鱼可就不咬钩了。”
朱由检嘴角一勾,拍了拍马脖子,眼神深邃:
“朕这次从天竺带回来的金银,堆起来比德里红堡还高,光是拉车的牛就有上万头。”
“你们说,国内那些被摊丁入亩、减租减息搞得破了产的老家伙们,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犯红眼病?”
方正化一拍大腿,那张干瘦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妙啊!这叫请君入瓮!那些人恨陛下入骨,更知道陛下要是平安回了京,凭着如今内库充盈、新军遍地,他们就彻底没了活路。”
“陛下在西域的话,这是他们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正是。”
朱由检冷笑一声。
“朕不仅要让西域蛮子来抢,更要让国内那些反骨仔自己跳出来,亲自派人和蛮子联络。”
“到时候,人赃并获,朕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威不可侵犯!”
朱由检伸出手掌,然后紧紧一握。
“传朕旨意——”
朱由检一抖缰绳,战马迈开步子。
“让大军放慢些速度,朕要这数亿金银的香气,顺着风,飘满整个西域,也飘进某些人的梦里。”
……
苏州府,钱家堡。
钱大富看着眼前风尘仆仆、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的管家钱福,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什么?朱由检那狗皇帝,带着上万车金银珠宝,要从昆仑山口入西域,走嘉峪关回京?”
“老爷,千真万确!”
钱福喘着粗气,嘴唇干裂。
“咱们的暗桩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明军辎重队伍绵延十几里,那金光……隔着油布都能晃瞎眼!”
“哈哈哈哈!”
钱大富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紫檀木的太师椅,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颤抖。
“天助我也!钱福,你立刻带上五万两银票,再选八个身手最好的家丁,快马加鞭去西域!”
“给老子联络土默特、叶尔羌、准噶尔,告诉他们,朱由检的数亿金银,老子不要了!全送给他们!”
“老子只有一个条件——杀!了!朱!由!检!”
钱大富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只要那狗皇帝一死,这天下就乱了!什么摊丁入亩,什么废除贱籍,全他娘的是废纸!”
“去,快去!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那暴君一回京,咱们全得死!”
“遵命!”
钱福重重磕了个头,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
与此同时,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过了千山万水。
叶尔羌汗国,喀什噶尔王宫。
阿不都拉大汗听到探子禀报的时候,正啃着一只烤羊腿。
羊油顺着他的胡须往下滴,但他顾不上了,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你说什么?明皇带着数亿金银,还有六个西洋妖女,夜夜笙歌,根本没把西域放在眼里?江南的汉人老爷还派人送来了五万两银子,只要大明皇帝的人头?”
探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汗,千真万确!还有人说,那狗皇帝身边带着的西洋人最美的女人,莫卧儿帝国的绝色,还有乌斯藏的密宗圣女……”
“哈哈哈哈!”
阿不都拉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矮桌。
“天助我也!朱由检啊朱由检,你再厉害,能挡得住西域十几路势力的联军吗?传令!召集各部首领,三天后喀什噶尔会盟!”
同一时间,土默特部、和硕特部、准噶尔部,甚至连远在吐鲁番的巴拜汗都收到了消息。
“明皇带着数亿金银走西域?还带着六个大洋马?”
“明皇太自大了!那是找死!”
“兄弟们,抄家伙!这趟买卖做成了,数亿金银全是咱们的,够咱们部落吃三代!杀了朱由检,江南的银子还源源不断!”
一时间,西域大地上狼烟四起,各部落的骑兵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从四面八方向着昆仑山口的方向汇聚。
……
而此时的朱由检,正坐在昆仑山口的一处高坡上,喝着酥油茶,看着远处黑压压的骑兵烟尘,笑得像个老狐狸。
“来了?”
朱由检放下茶碗,转头问身边的骆养性。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眯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份密报,冷笑道:
“回陛下,土默特部两万骑、叶尔羌三万骑、准噶尔一万五千骑、和硕特一万骑,还有吐鲁番的杂牌军八千……加起来差不多八万多骑,已经把咱们前头的山谷堵死了。”
“还有,江南钱大富的管家钱福,正跟着叶尔羌的队伍,等着给陛下送行呢。”
“八万?”
朱由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比朕想的还多,看来那些乡绅地主,是真舍得下本钱啊。”
“不过,只有八万的话,还真是被人小瞧了啊。”
方正化站在另一侧,那张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陛下,那些蛮子以为咱们是肥羊,殊不知他们自己才是待宰的羔羊!奴才已经让腾骧禁军就位了,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朱由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山谷下方黑压压的敌军。
“传旨——”
朱由检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战鼓一样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喀秋莎部队听令,给朕把那些蛮子的马队炸成筛子!”
“得令!”
众将齐声应道,声震山谷。
……
山谷下方,土默特部的首领额尔德尼骑在马上,看着对面明军那整齐的方阵,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就这?五万人?还摆什么方阵?燧发枪?老子倒要看看,这铁管子能不能挡住我蒙古铁骑的弯刀!”
他举起手中的狼牙棒,猛地往下一劈:
“冲锋!杀光明军,抢光金银,杀了朱由检!”
八万骑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向明军阵地。
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喊杀声直冲霄汉。
明军阵地上,王铁柱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红旗。
“放!”
“轰——”
三百门喀秋莎火箭炮同时怒吼,一枚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像死神的镰刀一样划过天空,精准地砸进了骑兵群中。
“啊——!”
“我的腿!我的腿!”
“那是什么鬼东西?!”
西域骑兵的冲锋阵型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
战马受惊,四处乱窜,骑兵们被甩下来,被踩踏,被炸成碎片。
整个山谷变成了人间地狱。
额尔德尼的狼牙棒还举在半空中,一颗火箭弹就在他面前三丈远的地方炸开了。
他胯下的战马一声嘶鸣,前腿一软,直接把他摔了出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
额尔德尼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看着那些明军士兵不紧不慢地装弹、射击,每一排枪响都有一片骑兵倒下。
“这是什么妖术?!”
“妖术?”
朱由检骑着马,从山坡上缓缓走下来,一路走到了额尔德尼面前。
额尔德尼抬起头,看着那个穿着龙袍的年轻皇帝,眼中满是恐惧和不可置信。
“你……你就是朱由检?”
“正是朕。”
朱由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不是要抢朕的金银吗?来啊,朕就在这儿,你来拿。”
额尔德尼猛地扑了上来,手中的弯刀直取朱由检的咽喉。
“铛!”
朱由检甚至没有拔剑,只是伸出两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