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晃,两天时间转瞬即逝,乌洛波洛镇万众期待的演奏会,如期而至。
平日里安静祥和的小镇,今日彻底热闹了起来。
街道上人来人往,邻里结伴同行,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的地都指向小镇中心的室内音乐厅,奔赴这场治愈人心的听觉盛宴。
音乐厅内灯火暖亮,舞台规整精致,观众席座无虚席。
唯有在最前方有一个空座,听说那是今天的某位音乐家为某个人专门留的。
各个年龄段的观众悉数落座,轻松闲适的氛围铺满全场。
凌朔早早到场,选了观众席中段一处僻静的位置坐下,安静等候演出开场。
他今日专程前来,不是为了消遣看戏,是想好好听完弗洛洛打磨许久的演奏,亲眼见证这场承载了她执念与哀思的乐章。
顺便见见那位漂泊者,他还想亲自跟漂泊者道谢,要不是那天她用时序之力帮凌朔稳住伤势,指不定当时凌朔嘎巴一下就死在那荒芜的旷野了。
这些天凌朔也有思考过,漂泊者这个名字跟他曾经玩过的某款二游里主角的名字很像,所以漂泊者大概就是鸣潮的主角了。
凌朔想当面问问漂泊者,像阿列夫一那样的鸣式,索拉里斯还有多少个这种级别的存在,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他也问过弗洛洛知不知道阿列夫一,而弗洛洛表示没听过。
她的回答更让凌朔确信,这里是某个地方的过去,自己终究会回到未来。
像阿列夫一这般随意毁灭星球的恐怖存在,如果真来到索拉里斯,不说人尽皆知,但好歹也有所耳闻吧,所以在这个时间段,阿列夫一应该还没来。
可惜凌朔不知道的是,即使在未来,阿列夫一因为隧者跟爱弥斯的封印,最后也没有来到索拉里斯。
舞台上,一众乐手轮番上场,曲风大多轻快治愈,温柔的旋律流淌在场馆每一个角落,每一曲落幕,台下都会响起整齐热烈的掌声,烟火气十足,氛围感拉满。
凌朔静静端坐,目光看似落在舞台之上,心神却早已飘向后台。
他能清楚感知到,后台那道单薄的身影,此刻心绪早已纷乱起伏,满是忐忑与期待。
后台的氛围,和前台的热闹喧嚣截然相反,安静得只剩细微的呼吸声。
弗洛洛立在落地镜前,双手轻抱着那把斑驳老旧的小提琴。
此刻,少女澄澈的眼眸里,藏着压不住的期许,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她与漂泊者离别时,二人定下了一个约定,弗洛洛许诺,待自己的乐章彻底打磨完善,便专门为她独奏一曲,而漂泊者也笑着回应,她一定会来。
就是这句简单的话,成了这几日她最大的念想。
所以这场演奏会,她会倾尽心力打磨每一段旋律,反复调整节奏,把所有的期盼,全部融进了琴声里。
她在心底无数次幻想过画面,曲终落幕,掌声四起,她抬眸就能看见那个清冷的身影,安静坐在台下,笑着望向她。
随着前台最后一首乐曲落幕,主持人清亮的报幕声准时响起。
“接下来,有请本场演奏会最后一位音乐家——弗洛洛。”
话音落下,全场灯光瞬间暗下,一束纯白追光穿透黑暗,精准锁定舞台中央。
弗洛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抱着小提琴缓步登台。
登台的第一秒,她没有调息,没有准备演奏,只是抬眸急切地扫向那个为漂泊者准备的座位。
可那个精心准备的座位空无一人。
随即她视线快速扫过一张张陌生的笑脸,最终定格在中段僻静的座位上。
凌朔端坐于此,身姿沉静,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安静等候着她的演奏。
除了凌朔,全场再无那道熟悉的清冷身影。
那一刻,弗洛洛心底滚烫的期许,骤然落空。
那种感觉,就像满心欢喜奔赴一场约定,最后却只等来空无一人的结局。
刺骨的失落感瞬间席卷全身,方才紧绷的期待轰然崩塌,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只剩下化不开的落寞。
她心知漂泊者遍历四方,从来不会为某地长久停留,可她还是忍不住抱有期望,忍不住相信那场约定是真心相待,而非萍水相逢的客套。
短暂的失神后,弗洛洛强行收敛纷乱的心绪。
台下还坐着凌朔,她不能失态,更不能辜负自己多日的打磨与筹备。
再次抬眼,眼底的期许尽数褪去,她指尖轻落琴弦,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依旧是那首悼念村民的乐章,基底是多年不变的悲悯与温柔。
但今日的琴声,被她即兴融入了自己的心境,有相逢知己的欣喜,有满心等候的落空,有不能相见的遗憾。
在这温柔绵长的旋律中,多了一层淡淡的失意,让整首曲子的意境更加深沉动人,这是她此刻心境最真实的写照。
台下的观众听得如痴如醉,只觉得今日的演奏比往日更加细腻动人,却无人察觉音符里暗藏的私人情绪,更没人读懂这份落空的期许。
全场唯独凌朔,将琴声里所有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听过深夜庭院里,弗洛洛那纯粹忧伤的琴声,沉静厚重,满是执念。
但今天的旋律不一样,悲伤依旧,却多了一缕飘忽不定的失落,像燃尽的萤火,徒留余温,却无光亮。
一曲终了,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整座音乐厅,观众纷纷起身致意,赞叹声不绝于耳。
可面对满堂喝彩,弗洛洛心底没有半分喜悦。
热闹是所有人的,唯独她的心底,只剩一片孤寂。
演奏结束,观众们陆续起身离场,欢声笑语渐渐远去,方才热闹非凡的场馆,以极快的速度归于冷清。
人潮散尽,偌大的观众席,最终只剩下凌朔一人。
他依旧安静坐在原位,没有起身,没有离去,静静等候着舞台上的少女。
弗洛洛抱着小提琴,在空荡的舞台上静立片刻,随后缓步走下台,穿过一排排空置的座椅,朝着唯一留守的身影走去。
晚风从敞开的大门吹入,带走了最后一丝热闹,空旷的场馆内,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的静谧。
没等弗洛洛率先开口,凌朔便抬眸一语道破她所有的心绪。
“今天的曲子,和两天前深夜庭院里的不一样。”
他目光通透,语气温和且笃定。
“多了很多藏不住的失望,你在等漂泊者,对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弗洛洛心底最隐秘的心事。
弗洛洛脚步骤然顿住,积压了一整场演奏会的失落瞬间翻涌而上,强撑许久的平静彻底瓦解。
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坦诚道出了心底的委屈与期盼。
“嗯,我在等她。”
“上次演奏会结束,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她留下来听懂了我的音乐,她告诉我,我不该一直困在过去的伤痛里,要试着向前走,临走的时候,我和她约定,等我把曲子彻底打磨完善,就演奏给她听。”
弗洛洛垂眸看着怀里的旧小提琴,指尖轻轻摩挲着琴弦,眼底满是怅然。
“我今天特意调整了旋律,打磨了细节,满心期待她能来,想好好兑现我们的约定,可直到曲终人散,我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她不是执拗于一场演奏、一次碰面,只是太过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共鸣,太过期盼这场温柔的重逢。
满心欢喜的奔赴,最后只剩一场空,这份落差,终究让她难以释怀。
凌朔静静听着她的倾诉,等她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耐心地为她抚平心底的郁结。
“其实不用感到太过失望。”
“听到你们之间的约定,我也能感觉到漂泊者是个温柔的人,有可能是她中途突发状况,才来不及赴约。”
凌朔语速很慢,条理却异常清晰。
“而且你们当初只是随性道别,心意相通,却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方式,漂泊者可能都不知道你今天的表演,更不知道你特意打磨乐章,满心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