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洛做了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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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回村后,她推开酒馆的门,点了杯牛奶,坐在特莉丝对面,想着要怎么跟妈妈道歉,她到现在都不敢回家面对妈妈。
妈妈反对她出远门去参加演奏会,担心她会遇到危险,而她则为了自己的梦想与母亲大吵一架。
此时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洁白的演出裙,那是妈妈花了好几天时间,和好友茵奎尔、高丝阿姨一起精挑细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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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玻璃杯脱手的脆响在清晨的酒馆里炸开时,弗洛洛正用指尖摩挲着小提琴的弦轴,第936次。
木质地板接住了滑落的啤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漫过裂缝,在阳光里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痕。
酒馆老板骂骂咧咧地弯腰收拾,服务员红着脸道歉,邻桌的渔夫大声笑着拍桌子,说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打碎杯子的新手。
一切都和前935次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弗洛洛垂下眼,她能精准地说出接下来三分钟里酒馆里会发生的所有事:
穿格子衬衫的木匠会在十五秒后咳嗽三声,然后掏出怀表看时间;戴草帽的女孩会在二十八秒后推门进来,要一杯加冰的柠檬水;老板会在一分十二秒后走到吧台后面,打开收音机,里面会播放那首老掉牙的乡村民谣。
她第一次听到这些声音时,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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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轮回始于一片灼热的黑暗。
弗洛洛记得自己从酒馆出来后,正和特莉丝在镇外的草地上放风筝,天空突然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她抬头,看见一颗燃烧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云层,向乌洛波洛镇坠来。
特莉丝的尖叫声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热浪瞬间吞噬了她的身体,骨头在高温下噼啪作响,意识像被揉碎的纸一样消散。
然后,她睁开眼。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馆的窗户洒在她脸上,玻璃杯在地板上摔碎,老板的骂声清晰可闻。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一点烧伤的痕迹。
特莉丝正坐在她对面,晃着腿咬苹果,笑着说:
“弗洛洛,你发什么呆呢?等下还要去放风筝呢。”
弗洛洛以为那是一场噩梦,她笑着点头,和特莉丝一起走出酒馆,沿着石板路走向镇外的草地。
一路上,她看见木匠在修栅栏,看见戴草帽的女孩在花店买花,看见渔夫们扛着渔网走向码头。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让人安心。
直到下午三点十七分。
紫红色的天空再次出现,陨石再次坠落。
爆炸声,尖叫声,热浪,灼烧感,一切都和那场 “噩梦” 分毫不差。
她再次在黑暗中失去意识,然后再次在清晨的酒馆里醒来,玻璃杯再次摔碎在地板上。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当她第十次在同一个清晨醒来时,弗洛洛终于明白了。
她被困在了这一天,被困在了陨石降临前六个小时里。
她开始尝试拯救。
第十一次轮回,她冲进镇长办公室,歇斯底里地喊着陨石会落下,让所有人立刻撤离。
镇长皱着眉把她赶了出去,说这孩子肯定是练琴练傻了。
她跑到街上,拉住每一个路过的人,告诉他们灾难即将来临,人们要么笑着摇头,要么投来怜悯的目光。
下午三点十七分,陨石准时落下,将整个小镇化为灰烬。
第二十七次轮回,她学会了更聪明的方法。
她伪造了一封地质局的报告,说小镇附近会发生大地震,要求所有居民立即疏散。
镇长半信半疑,组织了一部分人撤离,但当人们收拾好行李,走到镇口时,陨石已经出现在了天空中。
她看着那些跑向她的人被热浪吞没,看着特莉丝在距离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化为灰烬。
第七十八次轮回,她想到了一个疯狂的主意。
她提前跑到陨石坠落的地点,站在那里,等着陨石落下。
她想,如果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陨石,或许就能改变一切。
当陨石砸在她身上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被瞬间压碎,内脏变成了肉泥,但陨石没有停下,它穿过她的身体,依然砸在了小镇上。
或许她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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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彼岸里失去了意义。
弗洛洛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只知道轮回的数字在不断增加,一百次,两百次,五百次...她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她挖过防空洞,可陨石的威力能穿透几十米深的岩石,她试过炸毁陨石,可无论她用多少炸药,陨石都只会分裂成更多的碎片,造成更大的伤亡。
她试过提前杀死所有村民,想让他们不用经历被烧死的痛苦,可当她把刀刺进特莉丝的胸膛时,女孩眼里的震惊和绝望让她崩溃了。
她抱着特莉丝的尸体大哭,直到陨石落下,将她们一起埋葬。
弗洛洛甚至试过自杀。
在轮回开始的瞬间,她用碎玻璃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但当她再次睁开眼时,依然是那个清晨,玻璃杯依然摔碎在地板上。死亡不是解脱,只是下一次轮回的开始。
渐渐地,弗洛洛不再尖叫,不再哭泣,不再歇斯底里,她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
她能记住小镇里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张脸,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她知道木匠的妻子每天早上会给他煮两个鸡蛋,知道戴草帽的女孩喜欢在下午三点去邮局等她哥哥的信,知道渔夫们每天会在码头喝到太阳落山。
她能精准地记住每一个人的死亡瞬间。
埃斯克勒斯爷爷会在陨石落下时,用身体护住丽亚奶奶,一块飞来的碎石会击穿他的后背。
梅丽莎会在寻找特莉丝的路上摔倒,然后被倒塌的墙壁掩埋。
特莉丝会在第一时间跑向琴房,想拿走弗洛洛落在那里的小提琴,然后被热浪吞噬。
每一次轮回,她都要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每一次,她的心都会被撕开一道新的伤口,那些伤口从未愈合,只是一层层地叠加,直到她的心脏变成了一块千疮百孔的石头。
第三百七十二次轮回,她放弃了拯救。
她没有去镇长办公室,没有去砍桥,也没有去挡陨石。
她只是坐在酒馆里,点了一杯牛奶,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人。
特莉丝坐在她对面,依然晃着腿咬苹果,笑着说:
“弗洛洛,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弗洛洛看着她,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苹果汁,看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特莉丝嘴角的果汁,说:
“没什么,只是想多看你一会儿。”
那天,她和特莉丝一起去了镇外的草地,放了风筝。
她们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聊着长大后的梦想。
特莉丝说她想当一名水手,驾着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弗洛洛说她想当一名小提琴家,走遍全世界,演奏最美的音乐。
中午十二点,她们一起去埃斯克勒斯爷爷家,一起吃午饭,跟丽亚奶奶分享音乐会上的趣事。
下午三点,她们手牵着手,回到了小镇,弗洛洛带特莉丝去了她家,跟妈妈道歉后,一起吃了妈妈做的红醋栗蜜饼。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妈妈在厨房里忙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温暖而美好。
三点十七分,天空变成了紫红色。
弗洛洛紧紧抱着特莉丝,抱着爸爸妈妈,感受着他们的体温,听着他们的心跳。
热浪袭来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痛苦,只有无尽的悲伤,像海水一样,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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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次轮回。
弗洛洛坐在琴房里,拉着那首她最喜欢的曲子,琴声悠扬,却带着化不开的悲伤。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