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拯救之塔,扑面而来的尘埃感比另外两座塔淡了不少。
这里底层还保留着完整的休憩区,几张石质沙发靠着墙壁摆成半圆,积着薄灰,勉强能凑合一晚。
卡提希娅走过去拍了拍沙发表面,浮尘扬起又落下。
她正打算蜷在这里对付一夜,身后忽然传来 “咚咚” 两声闷响,带着重物落地的轻颤。
她猛地回头,直接愣在原地。
两张铺着米白色软垫的实木大床赫然摆在空地上,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薄被整整齐齐码在床头,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这是什么?”
卡提希娅声音都有点飘,手里刚捡的擦灰布条悄无声息滑回地面。
“床啊,看不出来?”
凌朔挑眉,顺手又从空气里摸出两瓶温好的水,扔给她一瓶。
“我身为一个到处跑的旅行家,随身带个储物空间很合理吧?空间里有居家用品也不奇怪吧?总不能走到哪都睡硬石头,那也太亏待自己了。”
卡提希娅握着水瓶沉默了。
合理?这合理吗?
哪有人出门探险会揣两张完整的大床在身上?连床单都熨得平平整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整个卧室打包扛着走。
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这空间......到底塞了多少东西?”
“挺多的,我自己有时候都忘了有什么。”
凌朔打了个哈欠,掀开其中一床被子。
“放心吧,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先睡觉吧,养好精神再说。”
卡提希娅点点头,坐到床边时还有点恍惚。
软垫陷下去的触感太过柔软,软到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现实,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
塔外云海在暮色里翻涌,塔内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卡提希娅拉着薄被躺下,暖意慢慢裹住全身,连日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了下来。
她侧头瞥了眼不远处另一张床上的身影,心里莫名踏实。
他难道是岁主英白拉多派来拯救自己的人吗?有些可靠的过于离谱了。
卡提希娅带着这样的念头沉沉睡去,今天是她苏醒后最累也是最开心的一天,她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
另一边的凌朔还没睡,这一天的经历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敲着床沿,开始在脑子里梳理这一路攒下的情报。
这是他当年在火影世界吃过大亏后养成的习惯,也是他第一次后悔前世为什么不追更多的番,一点信息都没吃到。
当初他一个人在雨隐村勇闯晓组织基地,没等摸清佩恩六道的底细,就上去硬刚,结果被天道一发超·神罗天征直接镶进土里,半副肋骨都碎了,躺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缓过来。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世界千奇百怪,能力五花八门,哪怕肉身再强、自愈再快,但也架不住信息差阴人。
他现在确实很强,能扛能打还能跑,斩魄刀能力千奇百怪,飞雷神一开没人留得住,实在不行还能变身奥特曼掀桌子。
可他终归还在 “人” 的范畴里,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
灵魂攻击、封印术、精神侵染......这些阴暗的手段,稍不注意就能栽大跟头。
凌朔指尖一顿,脑海里闪过神学院古籍里的记载,还有沿途残像溢出的记忆碎片,慢慢拼凑出了黎那汐塔这位 “鸣式” 的轮廓。
利维亚坦。
这是这位鸣式的名字。
核心能力很明确,就是精神侵染,类似放大版的精神瘟疫,能顺着频率无孔不入地扩散,扭曲人的认知,吞噬人的意志。
次要能力是操控黑潮,借黑潮召唤怪物、扩大灾害范围,典型的 “苟在后面放毒” 的法师打法。
凌朔在心里暗自评估。
“正面硬刚的战力估计有限,远不如阿列夫一那种级别。”
这点让他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那种不讲道理、抬手就碎星的纯数值怪,打起来费劲儿还没处躲。
这种精神系、辅助型的对手,麻烦归麻烦,但他精神抗性本就不低,真对上了不至于被直接夺舍控住。
只要能近身,一拳下去什么花里胡哨的能力都得歇菜。
当然,大意是不可能大意的,这玩意儿跟大蛇丸的咒印一样,能藏在意识深处阴人。
等后面解开封印的时候,必须盯紧点,可不能让它顺着缝隙钻到卡提希娅或者自己意识里。
想完这些,他才闭上眼睛,放开感知警戒起来。
在陌生遗迹里睡觉,跟找死没区别,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时间慢慢往后半夜滑,塔外倒转的星空缓缓移动,云海翻涌的声音越来越轻,整座拯救之塔都浸在寂静里。
忽然,凌朔的感知动了一下。
旁边那张床的被褥发出极轻的摩擦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上面。
紧接着,一道小心翼翼的气息坐了起来,停顿了几秒,悄悄往他这边探了探。
卡提希娅在看他,见他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像是睡熟了,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没往塔外走,反而顺着角落里的螺旋石阶,蹑手蹑脚地往塔顶的方向去了。
凌朔没睁眼,也没出声。
直到石阶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顶层,一阵极轻的哼唱声顺着风飘了下来。
歌声很柔,却带着化不开的淡淡忧伤,散在密集的频率里,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寂静的夜里。
凌朔这才睁开眼,起身拍了拍衣服,也顺着石阶往上走。
塔顶比底层开阔得多,还留着一片荒废的空中花园。
卡提希娅就坐在平台最边缘的石沿上,双腿垂在外面晃了晃,背对着他。
夜风吹起她浅金色的长发,她低着头,低声哼着那首民谣,声音压得很轻,像是生怕吵醒底下的人。
花园另一端飘着几只残象的光影,朦朦胧胧的,却都安安静静待在远处,没有半分要靠近的意思,像是在陪着她,又像是在听她唱歌。
凌朔脚步落地,踩碎了一颗小石子,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
卡提希娅猛地回过头,肩膀都抖了一下。
看清是他之后,她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慌乱的歉意,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小声说:
“对、对不起,是不是我唱歌吵到你了?我以为......我以为声音很小的。”
她眼尾有点红,像是刚偷偷抹过眼泪,又强行压下去了,眼底还带着没藏住的湿意。
“没事。”
凌朔摇摇头,走过去在她旁边半米远的地方坐下。
“我本来就没睡着,闭目养神而已,你唱的什么歌?听着有点伤感。”
卡提希娅见他没生气,悄悄松了口气,转回头望向远处的云海,声音放得很轻。
“这首歌是黎那汐塔代表告别的民谣。”
“在我们这儿,要是有朋友要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大家就会唱这首歌送他离开。”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粗糙的石板,低声继续说:
“当年黑潮全面爆发的时候太快了,前一天我还和同伴们在神学院的花园里说,等战争结束了,就一起去海边看涨潮,捡贝壳,结果第二天,鸣式的力量就漫过了整座黎那汐塔。”
“我们守到了最后一刻,可是......谁都没来得及好好说声再见,甚至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神学院就被攻破了。”
她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点自嘲,还有点压不住的难过。
“后来我醒过来,忘了很多事,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自己是站在鸣式那边的,是我害死了他们,那时候我连想跟他们说声对不起都觉得自己没资格。”
“现在记忆找回来大半,至少知道自己没做过那些事了。”
她抬眼望向花园尽头那些安静的残像光影,声音软了下来。
“我知道它们只是残留的频率,可能根本听不懂我在唱什么,也记不起我是谁,可我还是想好好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