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朔站稳身形抬眼望去，原本巍峨矗立的主塔早已没了完整模样。
整座塔大部分都崩裂成无数碎石，悬在紊乱的重力场里缓缓浮动，浓稠的黑潮雾气像是被烈日蒸发的冰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在空气中。
“额，威力有点没收住。”
凌朔摸了摸鼻尖，多少有点心虚。
好在索诺拉空间的整体结构没崩，黎那汐塔地面也没受影响，不算闯祸。
他没在废墟里多待，指尖灵光一闪，感知锁定了之前留在呼姆身上的飞雷神术式。
下一秒，凌朔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水道入口处，圆滚滚的呼姆安安静静浮在水面上，头顶的小灯一闪一闪，像是在跟着打盹。
卡提希娅蜷在它宽厚的背上，脑袋枕着胳膊睡得正香。
凌朔落在呼姆背上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没惊动她。
“呜~义人，那里不行......”
卡提希娅嘟囔几句，浅金色的发丝被风撩得轻轻晃动，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显然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
这妮子做啥梦了？
凌朔面色有些古怪，他蹲下身，看着小姑娘睡得一脸恬静，犹豫了两秒，还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醒醒，收工了。”
卡提希娅猛地一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紫罗兰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水雾，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的凌朔，脑子半天没开机。
“......什么结束了？”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哑，下意识往凌朔身后望了望，结果只看到平静的水道和远处漂浮的塔群废墟。
“利维亚坦已经被我打回原形缩起来了，黑潮也散得差不多了，这事基本算结束了。”
凌朔解释道，随手拍了拍呼姆的脑袋，示意它往拯救之塔游。
“这么快？！”
卡提希娅瞬间清醒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还以为自己怎么也能上去搭把手，结果她就睡了一觉的功夫，最终boss就没了？
合着她全程就是个躺赢的观光吉祥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卡提希娅心里猛地一沉，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表面上顺着凌朔的话点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裙摆。
从进入遗迹开始，她什么忙都没帮上。
解不开的机关凌朔直接用重力抹平，打不过的残象凌朔抬手就碾成灰，连最终的鸣式 boss，人家一拳就给解决了。
她就像个被带着躺的累赘，全程站在安全区里，连上前搭把手的资格都没有。
卡提希娅垂下眼，掩去眸底的不甘。
她不想这样。
她想站在义人身边，和他并肩面对危险，而不是永远躲在他身后，等着他解决好一切。
她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扛起黎那汐塔的未来，强到能和义人站在同一高度。
凌朔瞥了她一眼，把小姑娘那点小心思看了个通透，没点破。
他手掌摊开，那缕温金色的频率光团浮现在两人之间，在昏暗的水道里泛着柔和的光。
“有个东西给你看。”
卡提希娅抬头，看着那团熟悉又陌生的光，愣了一下。
“这是？”
“芙露德莉斯的意识残片，也就是你的另一半意识。”
凌朔言简意赅，把英白拉多的话精简了讲给她听。
“当年封印的时候，她把自己一分为二，现在封印破了，这缕意识该何去何从，得你自己选。”
“选什么？”
“两个选择。”
凌朔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让它安然消散，你继续做你的卡提希娅，不用背负圣女的名头，也不用管黎那汐塔的烂摊子，轻轻松松过日子。”
“第二，融合它，继承芙露德莉斯所有的记忆、力量还有圣女的职责，相当于补全完整的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别勉强自己，选哪个都行，我都站你这边。”
卡提希娅的目光牢牢锁在那团金光上，没有丝毫犹豫。
几乎是凌朔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开口了：
“我选融合。”
她想要力量，想要知道所有的真相，想要有资格站在凌朔身边，逃避从来不是她的选择。
“想清楚了？融合之后可就变不回去了，那些沉重的记忆和责任，都得你自己扛着。”
凌朔看着少女的脸颊。
“我想清楚了。”
卡提希娅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语气无比坚定。
“黎那汐塔是我的家，守护它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更何况......”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慢慢伸出手，触碰向那团温金色的光。
光团像是有生命一般，感受到她的气息，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顺着她的指尖，缓缓融入了她的身体。
一股温和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卡提希娅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的水道、呼姆、凌朔全都消失不见。
等她再次站稳时，已经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领域里。
“欢迎回来，孩子。”
沉稳温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卡提希娅猛地抬头，就看到前方悬浮着一匹巨大的独角天马。
象牙白的皮毛，螺旋状的独角，肩生双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威严又温柔。
卡提希娅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里满是震惊。
“您是......岁主英白拉多？”
她的记忆里关于岁主的片段少得可怜，只有模糊的圣女加冕仪式上，隔着重重帷幕看到的一道虚影。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面对面见到传说中的守护神。
“是我。”
英白拉多的声音带着暖意，缓缓解释。
“你记忆里关于我的部分很少，是有原因的。”
“当年芙露德莉斯决定分裂意识的时候，为了不让年幼的你被鸣式的气息盯上，也为了不让你背负太多沉重的过往，她主动封印了所有关于我、关于鸣式核心、关于封印真相的记忆。”
卡提希娅怔怔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她记忆里的那些空白，不是意外，是芙露德莉斯对她的保护。
“现在，我帮你补全所有的记忆。”
英白拉多话音落下，独角上泛起一道柔和的金光，直直落在卡提希娅的眉心。
无数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她看到了神权剑的下落，看到了翡萨烈家主的帮助，看到了芙露德莉斯的挣扎，看到了岁主与鸣式的纠缠。
所有的真相，所有的记忆，悉数归位。
卡提希娅闭着眼，泪水无声滑落。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迷茫褪去了大半，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厚重。
她不再只是卡提希娅，也不再只是芙露德莉斯。
她是两者的融合，是完整的自己。
“都想起来了？”
英白拉多轻声问道。
“嗯，都想起来了。”
卡提希娅轻轻点头，声音有点哑。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英白拉多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本该是我承担的责任，最后却让你一个孩子扛下了所有，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空间里数十年。”
从始至终，哪怕失去记忆，哪怕被困绝境，她心里想的依然是守护黎那汐塔，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我从来没后悔过，守护这片土地，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
少女轻轻摇头，这一刻，她真正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卡提希娅，你不愧于圣女之名。”
话音落下的瞬间，纯白领域开始缓缓消散。
卡提希娅只觉得眼前一晃，再次回神时，已经回到了呼姆的背上。
凌朔正抱臂站在她面前，见她睁眼，询问道：
“完事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卡提希娅活动了一下手腕，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澎湃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记忆都补全了，力量也融合得很顺利。”
就在这时，英白拉多的声音忽然在凌朔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