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制缆车在山腹轨道上平稳上行,车轮与轨道契合得严丝合缝,连一丝震动都难以察觉。
沉默自上车起便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坎特蕾拉坐在靠边的位置,身侧横放着神权剑提尔芬,剑身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那是与卡提希娅频率共鸣留下的余韵。
她的目光数次落在对面的黄发少女身上,眸子里的审视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探究与郑重。
终于,她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敢问这位小姐,与芙露德莉斯圣女,是什么关系?”
卡提希娅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岩壁出神,闻言回过头,脸上有些意外。
她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人权剑,轻声道:
“芙露德莉斯是修会给我的称号,我本名卡提希娅,二十年前,是拉古那的圣女。”
话音落下,坎特蕾拉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心底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翡萨烈家族的密室里藏着历代圣女的频率留影,二十年前离奇失踪的芙露德莉斯圣女,其频率特征与眼前的少女分毫不差,再加上神权剑的主动共鸣,身份已经无需再质疑了。
“难怪......难怪提尔芬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坎特蕾拉姿态不自觉放低了几分。
“翡萨烈家族第三十六代家主坎特蕾拉,见过圣女大人。”
“当年您突然失踪,整个拉古那都乱了套,隐海修会对外宣称您是奉岁主之命闭关祈福,没想到您竟是主动进了倒悬高塔的封印核心。”
卡提希娅接过话头,语气有些沉重。
“当时黑潮来的太过猛烈,除了以身做锚,我想不到其他办法。”
“这一待,就是二十年。”
她说着,望向窗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茫然。
二十年光阴,对在封印里与鸣式意志日夜拉锯的她而言,不过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可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坎特蕾拉看着她的神情,心下了然。
她轻叹一声,缓缓说起了如今拉古那的势力格局。
“如今的拉古那,明面上是三方势力互相制衡,暗处却还藏着一个毒瘤。”
坎特蕾拉的语气冷了几分。
“首当其冲的便是隐海修会,也是现在拉古那实际上的掌控者。”
“现任主座芬莱克主教十年前上位,推行政教合一的高压政策,把岁主信仰打造成了管控民众的工具。”
“现在的修会权势滔天,连城邦政令都要经过修会点头才能施行,和当年的做派完全不同。”
卡提希娅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修会会变成这样。
她记忆里的隐海修会,虽掌管祭祀与信仰,却从不干涉俗务,芬莱克这个名字,她更是毫无印象。
“其次便是我们翡萨烈家族。”
坎特蕾拉指尖敲了敲剑柄。
“世代镇守封印,手握神权剑,在拉古那还有些威望。”
“这些年修会扩张得厉害,我们家族就成了为数不多能和他们制衡的力量,但也正因如此,芬莱克一直视我们为眼中钉,明里暗里没少下绊子。”
“第三大势力是莫塔里家族,他们是靠海运和共鸣器贸易发家的商业望族,现在几乎掌控了拉古那八成以上的经济命脉。”
坎特蕾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警惕。
“莫塔里家族向来唯利是图,哪边势大就靠向哪边,近几年和修会走得很近,给修会提供了不少资金支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骤然沉了下来。
“最后藏在暗处的,就是残星会。”
凌朔原本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听到这个名字,眼皮微抬,终于来了点兴趣。
“残星会?”
他开口问道:
“听名字不像什么正经组织,他们是做什么的?”
坎特蕾拉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说实话,我们对残星会的了解少之又少,这个组织二十年前就有零星传闻,近十年活动得越来越频繁,却始终藏在暗处,连核心成员有几个都没人知道。”
“我们只查到,他们一直在秘密抓捕低阶共鸣者和平民,做非法的人体实验,似乎是想人为制造出高阶共鸣者,手段极其残忍。”
“翡萨烈追查了他们五年,端掉了三个外围据点,可连根都没摸到。”
坎特蕾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们的人就像水滴融进了海里,遍布拉古那的各个阶层,说不定我们城堡的仆人里,都有他们的眼线。”
凌朔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若有所思。
人体实验,人为制造高阶共鸣者......
路数算不上新鲜,但能在翡萨烈和隐海修会的眼皮子底下藏这么多年,说明这个残星会要么背后有人撑腰,要么就是实力远超外界想象。
他心里记下了这个组织,打算之后有空去查一查。
毕竟这个很有可能就是索拉里斯的反动派,早点灭了才好,免得到时候做什么事都要跳出来蹦跶两下。
坎特蕾拉说完残星会,目光便落在了凌朔身上,眸子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说了这么多,还没请教先生高姓大名,能从封印核心安然走出,还能压制住利维亚坦,甚至能让圣女大人随行,先生绝不是普通的旅人吧?”
凌朔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随意:
“我叫凌朔,只是个四处游历的过客,碰巧闯到了遗迹里,又碰巧帮了点小忙,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说了又好像没说。
坎特蕾拉心里清楚对方不想透露底细,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能一拳打散利维亚坦的强者,来历必然不凡,对方愿意留在这里,总比当敌人好。
车厢里再次安静了片刻,凌朔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我听说翡萨烈家族世代镇守封印,血脉里一直受鸣式的影响,现在封印核心的利维亚坦已经被压制,这影响应该也跟着消失了吧?”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在他的认知里,污染的源头就是封印里的鸣式,源头被压制,衍生的污染自然会慢慢消退。
可坎特蕾拉听到这话,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苦涩。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要是真能消失就好了,实不相瞒,鸣式对翡萨烈血脉的影响,至今还在。”
凌朔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神色变得严肃。
“还在?”
他皱起眉头。
“怎么会?污染的根源是利维亚坦的本源频率,现在本源已经被封死在核心,没道理还能影响到外面的血脉。”
“我们也想不通。”
坎特蕾拉轻叹一声。
“家族的典籍里记载,只要封印稳固,污染就会维持在可控范围内。”
“可这几年,封印明明没出过大问题,污染却越来越严重。”
“旁系的子弟很多不到十岁就出现了鸣式低语的症状,嫡系子弟也好不到哪去,至于我自己就更别提了......”
她原本以为,今天神权剑异动是封印破碎,污染会彻底爆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现在封印不仅没破,反而连使命都完成了,污染却依旧存在,这让她也有些绝望。
凌朔陷入了沉思。
事情比他预想的要麻烦。
现在看来,要么是利维亚坦的本源并没有被完全消灭,还有一缕残魂逃了出去,在外维系着血脉里的污染。
要么就是经过数百年的渗透,鸣式的频率已经彻底融入了翡萨烈的血脉,成了他们基因里的一部分,就算没了源头,也会一代代传承下去。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好处理。
更麻烦的是,现在利维亚坦藏得严严实实,连他都感知不到对方的具体位置。
找不到源头,就没法彻底根除污染。
而且利维亚坦见识过他的实力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露头了。
“有点难办了。”
凌朔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