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海修会的地下议事厅浸在冷白的光晕里,石壁上镌刻的云海乐章纹路泛着细碎微光。
这里是修会核心机密的议定之地,以往很少开展过,今日气氛却凝重得近乎窒息。
芬莱克坐在主位上,指尖抵着眉心。
距离凌朔出手剥离他体内的利维亚坦分身,已经过去半天。
缠绕了他二十年的阴冷低语彻底消散,混沌的意识如同拨云见日,那些被鸣式潜移默化扭曲的判断、被寄生推着走的决策,此刻都清晰得刺眼。
他不再是那个被暗中操控的修会主座,终于重新做回了自己。
议事厅厚重的石门闭合,修会的核心圣职者悉数到场。
菲比身穿教士白袍立在前列,金发垂落,神色端庄虔诚,手里捧着最新的圣典抄本。
其余资深教士分列两侧,眼底都带着疑惑。
没人知道主座突然召回所有核心成员所为何事,更没人料到,这场会议将彻底颠覆黎那汐塔传承数百年的信仰。
“人都到齐了,我只说一遍。”
芬莱克抬眸,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力量。
“我们世代信奉的岁主圣像,是假的,英白拉多的真身,并非马头鱼尾的深海之形,而是一匹独角天马。”
话音落下,议事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仿佛听见了最荒诞的妄语。
《隐海修记》记载了数百年的圣容,城邦家家户户供奉的神像,从祖辈流传至今的信仰,怎么可能是假的?
没给众人消化的间隙,芬莱克继续开口,字字砸在人心上:
“数百年前鸣式降临,利维亚坦侵蚀了岁主真身,篡改了世人的认知,将自己异化的马头鱼尾形象包装成岁主圣容,借修会的信仰散播精神侵染。”
“我们代代朝拜的,从来不是真正的英白拉多,是鸠占鹊巢的鸣式。”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而我,芬莱克,二十年前就被利维亚坦的分身寄生了,这些年修会的诸多决策、教义的修改,都有它在暗中推波助澜。”
轰的一声,议事厅彻底炸开。
“这不可能!圣像传承自第一次黑潮降临时代,怎么会有假?”
“主座您被寄生二十年?我们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惊呼声、质疑声、倒吸冷气声搅在一起,有人脸色煞白,有人攥紧了祷文,数百年的信仰根基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最受冲击的是年轻圣职者,他们自小受教义熏陶,坚信岁主的深海圣容,如今真相如同惊雷,劈得人手足无措。
菲比握着书籍的手指微微收紧,碧色眼眸里满是震惊。
她是修会里最虔诚的教士之一,坚信岁主的光明指引,可此刻主座的话,等于推翻了她全部的信仰根基。
但她没有失态质问,只是抿着唇,静静听着下文。
她了解芬莱克的为人,绝不是那种拿信仰开玩笑的人。
“我知道诸位难以接受。”
芬莱克抬手压下嘈杂,抬手调出一卷泛黄的古卷投影。
“这是方舟时代的原始记载,翡萨烈家族世代秘藏的真本,上面清清楚楚画着岁主天马之形。”
“马头鱼尾的形象,是鸣式掌权后才慢慢篡改流传开的。”
古卷上的线条古朴苍劲,一匹生着独角的白马踏风而行,与如今圣殿里的圣像截然不同,却带着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感。
众人盯着投影,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沉重的呼吸声。
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一想到自己世代朝拜的“神”是吞噬文明的鸣式利维亚坦,修会传承百年的教义,早已被敌人暗中篡改,寒意就顺着脊背往上爬。
菲比轻轻舒了口气,眼底的震惊慢慢沉淀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圣典,轻声开口,声音平稳:
“主座,既然真相如此,我们应当怎么做?继续隐瞒,还是......”
“公开。”
芬莱克语气斩钉截铁。
“明日我会联合翡萨烈家族,在中心广场向全城公开全部真相。”
这下连资深教士都变了脸色。
“全部公开?民众信仰了几百年,骤然推翻,恐怕会引发大乱!”
“隐瞒才是真正的大乱。”
芬莱克目光锐利。
“利维亚坦借着虚假信仰散播精神侵染,民众信它越诚,被侵蚀得就越深。”
“继续瞒下去,只会让更多人在不知不觉中沦为鸣式的养料,戳破谎言,才能让所有人看清真正的敌人。”
他补充道:
“而且已经有两位强者出手,从我体内完整剥离了利维亚坦的寄生分身,验证了鸣式侵染可以被净化,我们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句话就像一颗定心丸,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菲比也收起了所有情绪,立刻着手整理古卷佐证与公示文稿。
信仰的形态可以纠正,但守护民众的本心不会变。
修会的效率很快,震惊过后,所有人都迅速投入了准备工作。
..........
次日清晨,黎那汐塔中心广场早已人山人海。
昨天晚上隐海修会与翡萨烈家族联合发布公告,要更正岁主圣容、公布黑潮真相,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全城。
平民、商人、各家族成员纷纷赶来,广场上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没人知道修会要公布何等惊天的消息。
高台之上,芬莱克身着修会长袍站在正中,坎特蕾拉站立在他身侧,紫裙清冷,神色平静。
修会主座与翡萨烈家主共同出席,本身就意味着事情非同小可。
人群的嘈杂随着芬莱克抬手渐渐平息。
他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声音沉稳有力,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诸位黎那汐塔的同胞,今日召集众人于此,并非圣典祝祷,而是要揭开一桩传承数百年的谎言。”
“我们世代供奉、日夜朝拜的岁主圣像,是假的,英白拉多的真身,从来都不是典籍里马头鱼尾的形象,而是踏风而行的独角天马,那才是真正守护过这片海域的岁主本相。”
“数百年前第一次黑潮降临,鸣式利维亚坦趁机侵蚀岁主、篡改认知,将自己异化的伪形包装成圣容,借隐海修会的信仰散播精神侵染,我们代代祈祷,供奉的从来不是守护神,是鸠占鹊巢的恶意。”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下,字字清晰:
“而我,芬莱克麦克白,隐海修会现任主座,早在二十年前便已被利维亚坦的分身寄生。”
“这些年修会诸多决策、教义流变,都有它在暗中推波助澜,我与诸位一样,被谎言蒙蔽了整整二十年。”
没有铺垫,没有寒暄,他直接将岁主真身的真相、利维亚坦篡改信仰的阴谋、自己被寄生二十年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公之于众。
广场上的反应比修会想的还要剧烈。
起初是铺天盖地的哗然与怒斥。
“胡说八道!圣像供奉了几百年,怎么可能是假的?”
“修会是不是疯了?连岁主的圣容都敢乱改!”
年长的信徒情绪最是激动,他们一生信奉的信仰被彻底否定,第一反应全是抗拒与愤怒。
人群骚动起来,质疑声此起彼伏,场面几近失控。
但随着芬莱克一件件摆出证据——方舟时代的航海日志、翡萨烈代代相传的秘录、天马形态的岁主画像,质疑声慢慢弱了下去。
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们不信。
人群的情绪从愤怒质疑,慢慢转为震惊,再转为茫然与后怕。
他们世代朝拜的神明,竟是侵蚀文明的敌人?
那些日夜的祈祷,竟是在给鸣式输送力量?
这个真相太过残酷,许多人脸色发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芬莱克抬高了声音:
“诸位不必绝望,真正的岁主英白拉多,从未放弃过黎那汐塔。”
“祂以自身为囚,困住了利维亚坦数百年,而就在昨日,有两位无名强者出手,验证了鸣式污染可以被彻底剥离净化。”
“虚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