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漫过拉古那错落的尖顶建筑，石砌街道上还带着昨夜喧嚣过后的微凉湿意。
真相公布的冲击尚未在民众心中完全沉淀，往来的行人三三两两聚在街边喷泉旁，低声议论着修会公开的信息。
当然，这与翡萨烈家族无关，毕竟他们早就清楚真相了，只是没想到芬莱克主教居然被鸣式控制了二十年。
凌朔从居住的客房出来，沿着波蒂维诺堡的石砌廊道往前厅走，脚步平稳。
廊道两侧的石壁刻着翡萨烈家族的古老纹章，沿途值守的护卫认出他，纷纷躬身行礼。
作为黎那汐塔传承最久的情报世家，翡萨烈的人脉与眼线遍布每一座城邦，上至隐海修会，下至码头脚夫，都能成为他们的消息来源。
正好凌朔要找人。
坎特蕾拉正在前厅的长桌后翻看一叠加密的情报卷宗，淡紫色的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一身深色收腰长裙，衬得气质冷冽又精明。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笔尖还停留在纸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早上好凌先生，今日不修炼了？”
“修炼不急于一时。”
凌朔走到桌前站定，开门见山。
“有件事想拜托你，动用翡萨烈家族的情报网，帮我找一个人，名字叫弗洛洛，性别女，是个音乐家。”
“弗洛洛......”
坎特蕾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悬在卷宗上的笔尖猛地一顿，眉头微蹙，像是在记忆深处打捞什么模糊的碎片。
她沉吟了足足三四秒，忽然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恍然。
“这个名字，我小时候听祖父提起过。”
凌朔眼神微动。
“上任家主？”
“嗯。”
坎特蕾拉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算下来快三十年了，那时候我才刚记事，偶然闯进祖父的书房，听见他和几位幕僚在议事。”
“说当时黎那汐塔有一位惊才绝艳的音乐家，走遍了所有城邦，几十年里什么都不做，就只为了找一个人。”
“没人知道她找的人长什么样子，只知道那人对她极其重要，重要到可以放弃名誉、放弃安稳，像个苦行僧一样在各个城邦之间流浪。”
她顿了顿，补充道：
“祖父当时提过那位音乐家的名字，就是弗洛洛，他还惋惜了好久，说以她的天赋，本该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偏偏把一辈子都耗在了找人上。”
“至于她找的那个人名字叫什么，时间太久，我已经忘了。”
凌朔心头猛地一跳。
果然是她。
三十年前就已经在黎那汐塔四处奔走了，也就是说，至少她大概率还活着，而且始终没有放弃。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凌朔沉声问道：
“还有别的线索吗？比如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个城邦？有没有固定的行踪规律？”
坎特蕾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太久远了，祖父没说太多细节，我当时年纪小也没留心。”
“只记得她行踪极不固定，拉古那、七丘、莉莉兰德，甚至边境的荒野哨站都有过她的踪迹，像风一样，没人能抓住她的去向。”
“足够了。”
凌朔轻轻舒了口气，悬了很久的心稍稍放下。
“至少确认了她还活着，麻烦你尽快启动情报网，重点排查各城邦的旅店、酒馆、演奏厅，还有城郊的废弃建筑。”
“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凌先生。”
坎特蕾拉颔首，随手拉过旁边的便签纸写下名字。
“翡萨烈的情报网覆盖所有城邦的明暗渠道，只要她还在黎那汐塔境内活动，最多半个月，肯定能给你挖出准确踪迹。”
凌朔补充道：
“你们可以往黎那汐塔外的地方找，整个黎那汐塔我已经感知过了，暂时没有她的踪迹。”
听到这话，坎特蕾拉揉了揉眉心，面露难色。
“嗯......虽然黎那汐塔外的城市翡萨烈眼线较少，但我会尽全力去查找的。”
从翡萨烈宅邸出来，凌朔没有去找卡提希娅，而是附上一层分离权能，随后转道去了隐海修会。
经过昨晚的真相公布，修会的运转明显加快了节奏。
大堂里往来的教士步履匆匆，有的在整理各区残象的监测数据，有的在调配物资准备支援周边哨站，空气中都带着几分紧绷的忙碌感。
芬莱克正坐在主座上阅读报告，看见凌朔突然出现，连忙站了起来。
“先生，您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叫我凌朔就行，有件私事想找你。”
凌朔也不绕弯子。
“帮我留意一个叫弗洛洛的人，女性，职业是音乐家，修会在各城邦的站点多，基层和荒野的消息灵通，帮我同步排查一下她的下落。”
芬莱克毫不犹豫地应下：
“没问题，我待会就传令下去，一有消息我马上联系你。”
他顿了顿，又主动补充道：
“对了，残星会在拉古那的成员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修会接下来会重点排查周边黑潮区的异常波动，您要是有别的需求，随时开口。”
“哦？残星会？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在哪吗？”
凌朔有些意外，随后问道。
“抱歉，凌先生，残星会的人都是些疯子，审不出什么信息，只知道黎那汐塔这次来的是一位会监，名为克里斯托弗。”
芬莱克低了低头。
“会监？详细说说。”
凌朔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好的，残星会内部分为三个等级，从上到下分别是会长、会监、造匠，目前尚不知晓会长的实力如何，而会监人数不多，仅有数位，但实力大都达到了海啸级，不容小觑。”
凌朔摸了摸下巴，海啸级......看来残星会实力还不弱，还有那个会长，能压得住这些会监，想来也不会弱到哪去。
不过无所谓，我会出手。
“我知道了，辛苦。”
凌朔点头致意，没多打扰，转身离开了修会。
回到波蒂维诺堡的僻静院落时，卡提希娅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棱形的共鸣晶石，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
看见凌朔进来，她立刻把晶石揣回兜里，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义人，你回来了，今天我们还去旧神学院吗？昨天那招分层霸气我琢磨出点新东西了，正好再试试。”
“我来就是想叫你一起过去的。”
凌朔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卡提希娅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猛地转头望向东北方向，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鼻子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捕捉风中某种虚无缥缈的气息。
前一秒还轻松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凝重。
“怎么了？”
凌朔察觉到不对，立刻询问。
卡提希娅没应声，闭紧眼睛，全力调动体内与鸣式相连的那部分感知，顺着风的方向仔细探了过去。
过了足足五六秒，她才缓缓睁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七丘的方向......有利维亚坦的气息。”
“利维亚坦？”
凌朔一愣，当即释放出自己的感知力，顺着她指的东北方向铺展开去。
拉古那到七丘隔着近千里的距离，中间横亘着大片山脉与黑潮污染区。
他的感知扫过整个七丘，也只捕捉到风中混杂的微弱残象气息，还有山林间的生灵气息，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鸣式的踪迹。
“我没感应到。”
凌朔收回感知，微微皱眉。
卡提希娅沉思片刻，随后说道：
“我和利维亚坦绑了这么多年，它的气息我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虽然很淡很淡，像隔着一层厚厚的东西，断断续续的，但绝对是它的味道。”
她顿了顿，仔细分辨着那丝残留的触感，补充道：
“就像是......碎片？或许是它很久以前残留的力量突然苏醒了，量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