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亚坦意识彻底湮灭的瞬间,影响如同投入深海的巨石,悄无声息地波及了整片黎那汐塔,乃至更远的地方。
压在这片土地上千百年的恶意骤然消散,所有与黑潮、鸣式牵扯颇深的存在,都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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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丘,总督府。
晚上的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落在厚重的橡木办公桌上,奥古斯塔指尖按着桑古伊斯狩原的最新战报,眉头微蹙。
黑潮涨潮的频率比上周又高了两成,前线守军轮换压力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入秋之前恐怕就得动用预备队。
她正准备提笔写下调令,耳边那道缠了十几年、若有若无的阴冷低语,毫无征兆地停了。
奥古斯塔执笔的手猛地一顿。
那声音像附骨之蛆,从她童年逃离法比亚纳那天起就存在,只是当她成为总督之后频率变少了。
低语声时而伪装成先祖英灵的教诲,时而化作蛊惑人心的诱惑,总是变着法子想让她接受鸣式的力量。
她靠着意志硬扛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这份嘈杂,此刻突然清静,反而让她心头一紧。
不对劲。
她没有半分欣喜,反而立刻站起身,按下了桌角的通讯铃。
“传令下去。”
她声音沉稳,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立刻核查三处数据:桑古伊斯狩原的黑潮云活性与移动轨迹,彻地之楔的共鸣频率波动,还有呓语镇的黑潮侵蚀深度,十分钟内,我要结果。”
“是,总督大人!”
门外的传令兵应声离去。
奥古斯塔走到窗边,抬手按在玻璃上。
她能清晰感知到,空气中那股令人胸闷的压抑感正在飞速消退,原本粘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潮气息,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稀薄。
这绝不是正常现象,利维亚坦蛰伏多年,从未有过主动收缩力量的先例。
难道说......
她压下心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期待,面色依旧冷峻。
十几年的对峙让她绝不会轻信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谁知道这是不是鸣式设下的圈套,故意引她放松警惕,再一举攻破七丘防线。
没过多久,三份急报先后送到。
“报告!桑古伊斯狩原黑潮云活性暴跌七成,正在原地缓慢消散,没有继续扩张的迹象!”
“报告!彻地之楔频率波动大幅回落,压制骤减!”
“报告!呓语镇侵蚀深度停止扩张,边缘区域的黑潮正在缓慢退去!”
三份回报,全是清一色的利好消息。
奥古斯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几秒。
数据不会作假,三处核心点位的黑潮活性同时暴跌,只有一种可能。
作为核心的利维亚坦出了大问题。
可鸣式与黎那汐塔共生,怎么可能突然出问题?
“继续全天候监控,所有防线不得松懈。”
她最终还是没有贸然下定论,语气依旧沉稳。
“传令前线,保持戒备,谨防黑潮反扑。”
只是转过身时,她望着窗外七丘错落的屋顶,紧绷了十几年的肩线,终究是悄悄松了一丝。
如果利维亚坦真的覆灭了,那法比亚纳的仇,就算是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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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七丘高处的四方殿里。
尤诺正站在月光石前,闭着双眼感知未来的轨迹。
即使她的预言能力换成了能锚定黑潮的力量,但作为四方殿有史以来的最强谕女,她还是能够感知到些模糊的未来。
和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视野尽头是翻涌的黑潮,奥古斯塔倒在王座前,七丘的城墙轰然崩塌,无数人葬身黑潮之中。
这是她看了无数次的定局,是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扭转的宿命。
可就在刚才,那幅早已刻进她灵魂里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碎了。
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裂成了无数片。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未来:有奥古斯塔站在收复土地上演讲的画面,有角斗场开满鲜花的画面,有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的画面......
无数条充满可能性的时间线在她眼前铺开,再也没有那条注定毁灭的单行道。
尤诺猛地睁开眼,呼吸都乱了。
怎么可能?
她的预言从不出错。
那条悲剧的时间线贯穿了黎那汐塔近千年的历史,是利维亚坦亲手铺就的必然结局,怎么会突然碎掉?
她咬了咬唇,立刻调动全身的共鸣之力。
淡蓝色的月光在她周身流转,意识顺着黑潮脉络向下沉,一直沉到集体潜意识的最深处,去寻找那道盘踞了千年的阴冷意志。
没有了。
到处都没有。
曾经无处不在的利维亚坦频率,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些零散的黑潮余波,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再也没有了主动扩张的恶意。
尤诺的身体晃了晃,扶着月光石才站稳。
是真的,命运......真的被改写了!
巨大的释然瞬间涌了上来,冲得她眼眶有些发热。
这么多年,她背着谕女的名号,看着注定的悲剧却无力改变,甚至做好了以自身为祭品、为奥古斯塔争取一线生机的准备。
她不怕消失,不怕被所有人遗忘,可她怕自己拼尽全力,还是守不住想守的人。
现在,不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心底除了释然,还有一丝陌生的惶恐。
看了数年注定的结局,突然有了无数种未来,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但这份惶恐很快就被欣喜压了下去。
她要去告诉奥古斯塔,这个好消息,她要第一个告诉她。
尤诺提起裙摆,快步走下观测台,朝着总督府的方向走去。
月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少了往日的沉重,多了几分轻快。
等她赶到总督府书房时,奥古斯塔正站在地图前。
“奥古斯塔。”
尤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奥古斯塔回头,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已经有了数。
“你也感觉到了?”
“嗯。”
尤诺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利维亚坦的痕迹彻底消失了,那条我们一直担心的未来,碎掉了。”
“七丘不会灭,你也不会死。”
奥古斯塔看着她眼中的光,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是她很少有的、发自内心的放松。
“辛苦你了,尤诺。”
“不辛苦。”
尤诺摇摇头,顿了顿,又轻声道:
“以后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把失去的土地都收回来,角斗场也不用再选死士了,对吧?”
“会的。”
奥古斯塔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的法比亚纳区域,语气坚定。
“失去的,我们都会拿回来,七丘的未来,该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并肩而立的身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沉重与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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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那汐塔边境,荒芜的戈壁上。
嘉贝莉娜裹着黑色风衣,正快步朝着拉古那方向赶路。
风沙吹得她兜帽猎猎作响,她却脚步不停,目光锐利得像鹰。
突然,她体内的奇美拉躁动了起来。
最先出声的是巨狮涅墨亚,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亢奋与嘲讽:
“利维坦死了!哈哈哈哈!那个把我们拆碎了揉在一起的杂碎,居然死了!”
紧接着是祖羊潘温和却带着释然的声音:
“压在这片土地上的恐惧散了......好久没感受过这么平缓的情绪了。”
最后是诡蛇皮同阴冷的低语:
“少了个最大的威胁,也少了个能牵制你的靶子,接下来,日子可就没那么刺激了。”
三道声音先后响起,嘉贝莉娜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站在风沙里,瞳孔微微收缩。
利维亚坦......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第一秒,她的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怀疑。
十六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