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原路折返，几人只用了几分钟就重新踩回了怨鸟泽的湿泥地。
外面的薄雾依旧弥漫，只是比起进遗址前，空气里的滞涩感又重了几分。
爱弥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意犹未尽。
“就这？我之前听弗洛洛把稷廷说得神乎其神，还以为遗址里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怪物，结果一路走进去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弗洛洛也微微摇头，四百多年前她独闯梦州那处稷廷遗址，光是外围的连环机关和频率陷阱就耗了她半个月，哪像今天这样一路横推到底，别说硬仗了，连路都没怎么绕。
“主要是凌朔太强了。”
漂泊者轻声说了一句，要是换她自己进来，单是那些失控的机关守卫就得费不少功夫，更别说畅通无阻直达核心舱。
凌朔没接话，只是抬眼扫了圈四周。
感知范围内，残象的频率比进来时躁动了不少，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隐隐有往这边聚集的趋势。
他没放在心上，几百只野生残象而已，还不够他一刀清的。
漂泊者迈步走到秋水面前，没绕弯子，“你答应我的情报，现在该告诉我了吧。”
秋水笑了笑，往前站了半步，刻意压低了几分声音。
“别急嘛，我既然说了，就肯定会兑现，我相信接下来这份情报，绝对抵得上你这一趟的价值。”
“之前在今州城我就提过一句，这不是你第一次在索拉里斯苏醒，上一次苏醒的地点，就在黑海岸里。”
他看着漂泊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除此之外，你的身体很特殊，和普通共鸣者不一样，你能直接吸纳残响能量，这种体质在整个索拉里斯都极其罕见。”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综合这些信息来看，你大概率是黑海岸里的一位高级执花。”
“当然，我也不奢求你现在就信，更没逼你立刻加入。”
秋水抬手指了一下她口袋里的那枚黑花信物。
“之前给你的黑花可要收好了，它既是黑海岸成员的身份信物，也是进入总部的密钥，等你哪天想查自己的过去了，它自然能派上用场。”
“总而言之，这趟任务圆满得很，既回收了数据信标，又挖出来稷廷和残星会勾连的老底，跟你做交易很赚。”
他摊了摊手，笑容耐人寻味，“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只有秋水自己心里清楚，“高级执花”多半是他的推断。
他说到底只是黑海岸的外聘客卿，负责情报收集和外勤任务，根本接触不到组织的核心机密。
关于漂泊者的档案，他能调阅的也只有最表层的观测记录，更深层的身份信息他没有权限查看。
漂泊者沉默着听完，心里翻起阵阵波澜。
黑海岸，高级执花......
这些词像一颗颗石子，投进她空白的记忆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之前凌朔就跟她推测过，她的身份恐怕和黑海岸脱不开干系，如今看来，多半是真的。
或许，真的该去一趟黑海岸，把自己的过去查清楚。
她正出神着，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凌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语气平稳得让人安心。
“别着急下决定，我们先把今州这边的事处理完，等后面有空了，我们陪你一起去黑海岸看看。”
“没错没错！”
爱弥斯也连忙凑过来点头，晃着脑袋说：“反正有我们陪着你呢，什么时候去都行。”
她嘴上说得轻快，心里却很清楚漂泊者的真实身份。
可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漂泊者失忆没多久，对索拉里斯的认知还停留在表层，现在突然把所有真相砸过去，未必是一件好事。
等她再多走几个地方，多经历一些事，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完整的认知，再慢慢揭晓也不迟。
漂泊者看着身边几人，心里一暖，原本有些纷乱的思绪也安定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滴冰凉的水珠忽然从地面飘了起来，擦着她的指尖掠过。
漂泊者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只见潮湿的泥地上，无数水珠正缓缓从水洼里升起，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着，逆向飘向半空。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不过数秒时间，整个怨鸟泽上空就布满了细密的雨丝，所有雨水都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异常雨幕，没有一滴往下落。
弗洛洛皱起眉，抬头看向天空，“是溯洄雨，而且已经到第二阶段了。”
凌朔也抬着眼，目光扫过漫天悬浮的雨珠。
第二阶段——悬停。
遗址里那些研究员提及的实验阶段，居然真的在外面应验了。
“看来这不是天然的溯洄雨。”
他手指摩挲着下巴，“多半是遗址里的人工实验彻底失控，能量顺着岩层扩散出来，诱发了全域的溯洄雨。”
秋水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很清楚溯洄雨意味着什么。
高密度的回音能量，对野生残象来说就像黑夜里的明灯，会把方圆百里的残象全都吸引过来。
“不好，残象要被引过来了！”
他立刻抬手按向耳后的通讯器，想通知今州城的防线，可指尖刚碰到设备，通讯器里就传来了刺耳的杂音，显然是被溯洄雨的能量干扰了。
不用他提醒，远处的沼泽里已经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嘶鸣声。
密密麻麻的残象从雾气里钻了出来，浑浊的频率连成一片，乌泱泱地朝着这边涌来。
好在之前无相燹主引发的大规模残象潮已经被凌朔清掉了大半，剩下的这些也就几百只的规模，算不上多大威胁。
凌朔神色不变，他闭上眼睛，见闻色霸气瞬间铺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怨鸟泽都笼罩在内。
几百只残象的位置、移动轨迹、频率强弱，全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分毫毕现。
下一秒，呛啷一声轻响，不死斩出鞘。
凌朔随手往前挥了一刀，一道极淡的黑线顺着刀锋划过空气。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泥土和碎石裂开一道细长的沟壑，向着沼泽深处蔓延开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正疯狂冲来的残象，忽然齐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下一秒，每一只残象的身前都凭空浮现出一道纤细的斩击线，没等它们做出任何反应，斩击线便一闪而过。
几百只残象，就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接二连三地消散在空气里，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不过一秒钟的功夫，漫天嘶鸣戛然而止，沼泽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悬浮的雨幕还在缓缓流转。
凌朔手腕一转，不死斩归鞘。
这招是他之前在旧神学院里琢磨出来的，结合了空间魔法的定位传送和不死斩的斩击特性，只要在见闻色的感知范围内，刀气就能直接落在目标面前，躲都没法躲。
就算砍完还活着，不死斩上的诅咒也会让敌人恢复不了。
刚才那一下，看着是一刀，实则他在一秒之内连续挥出了六百六十六刀，不多不少，刚好对应上感知里残象的数量。
“哇——！！”
安可瞪着大眼睛，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蹦着高喊，“太帅了！大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秋水张了张嘴，本来还想提醒众人防御，结果话还没出口，敌人就没了。
跟这种级别的怪物一起出任务，别说动手了，连喊小心的机会都没有。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毕竟连无相燹主那种级别的鸣式都被凌朔砍死了，几百只野生残象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
刚安静没两秒，凌朔手腕上的终端忽然响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
他低头扫了一眼，是今汐发来的通讯请求。
接通后，今汐沉稳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凌朔，天工院监测到怨鸟泽方向出现大规模溯洄雨异常，按过往规律，大概率会引发残象聚集。”
“我注意到你们下午往那边去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凌朔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