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洛看着她这样子，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等了五百多年，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
漂泊者愣了一下，没太听懂她的意思。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弗洛洛已经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墨绿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多了几分执拗。
“我今天过来，只是想确认你的想法。”
漂泊者呼吸一滞，怔怔地看着她。
弗洛洛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我很在意凌朔，不是一般的在意，换作以前，我恨不得他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但我活了五百多年，见过太多离别，像凌朔这样的人，注定会吸引很多人，我拦不住，如果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会阻止。”
她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藏在平静语气下的不安终于漏出一丝缝隙。
“我不甘心是真的，但我更怕......再失去一次。”
“所以这一次，我会主动去找他。”
话音落下，她没再看漂泊者的反应，转身径直走向门口，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房间里很快又只剩下漂泊者一个人。
漂泊者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弗洛洛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她本就纷乱的心湖里，搅得水花四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关的灯，又是怎么躺到床上的。
被子盖在身上，却一点暖意都没有，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躺了足足半个小时，她依旧毫无睡意，索性掀开被子下床，轻手轻脚走到爱弥斯的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爱弥斯含糊的声音，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门“咔哒”一声拉开，爱弥斯探出头来，嘴角还沾着一圈红油，手里还攥着半块烤肉。
看到是漂泊者，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手里的肉往身后藏，另一只手慌忙去擦嘴角。
“你、你怎么来了？！”
漂泊者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有些好奇，随即目光扫过房间。
只见桌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装袋，有肉干、有甜点、还有好几盒没开封的小吃，活像个小型零食仓库。
“爱弥斯，你......这么饿吗？”
爱弥斯脸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包装袋往抽屉里塞，耳根子都透着粉。
她唯独不想在漂泊者面前露出这副样子，好像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一点都不靠谱。
好不容易收拾完桌面，她才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不刚有身体没多久嘛，以前当电子幽灵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了，现在能尝到味道了，就......就忍不住多吃了点。”
说白了就是报复性进食。
漂泊者没笑话她，走进房间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爱弥斯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认真问道：
“怎么了？大半夜的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漂泊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她，轻声开口：“爱弥斯，你......对凌朔是什么感觉？”
爱弥斯大脑一下子懵了。
她万万没想到漂泊者大半夜过来，居然是问这个。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低头抠了抠手指，认真地想了一会。
“感觉啊......首先肯定是感谢吧。”
她慢慢开口，语气很认真，“当初我在虚质空间里，就只是随口给他科普了些常识，他居然就帮我复活了，让我重新有了身体，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漂泊者点点头，又问：“只有感谢吗？没有别的了？”
“别的......”
爱弥斯歪了歪头，“还有崇拜吧，他太厉害了，什么事都难不倒他，跟在他身边特别有安全感，时间长了，难免会依赖他。”
“那......”
漂泊者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你喜欢他吗？”
爱弥斯瞬间卡壳了。
喜欢？
她好像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她张着嘴愣了半天，手指无意识地掰了起来，嘴里碎碎念着数：“凌朔长得好看，人又厉害，还特别靠谱，对我们也很好，还帮我复活......”
数着数着，她声音越来越小，脸颊也慢慢红了起来，像熟透的苹果。
好像、似乎、貌似是有亿点点喜欢......
她以前还是电子幽灵的时候，也无数次幻想过，会不会有一个英雄从天而降，把她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拉出去。
而凌朔，就是那个踩着光来的人。
他完全符合她对“英雄”的所有想象，甚至比想象里还要好。
而且他还帮了漂泊者很多忙。
“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啦......”
爱弥斯磕磕巴巴地说着，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就是......就是觉得他很好，跟他待在一起很开心。”
漂泊者看着她脸红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仔细想想，喜欢凌朔本来就是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
那样强大、温柔、又带着神秘感的人，换谁都会心动。
只是她现在前路未定，连自己是谁、从哪来、要去哪都不知道，身上的谜团太多了，实在没心思去琢磨儿女情长。
“等我把自己的过去查清楚了，再去想这些事吧。”
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爱弥斯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说完她站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刚走到门口，胳膊就被爱弥斯一把抱住了。
“哎呀别走嘛！”
少女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带着撒娇，“反正你回去也睡不着，不如留下来跟我一起睡呗，我们还能说说话。”
漂泊者回头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没忍心拒绝，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两个姑娘挤在一张床上，各怀心事，慢慢沉入了梦乡。
另一边，时间刚过午夜十二点。
空间微微波动，凌朔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卧室里。
他刚从七丘赶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意，抬手按开墙壁上的灯，下一秒就愣在了原地。
弗洛洛正坐在他的床边。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墨绿色的长发披散下来，没有挽起，也没有任何装饰，和五百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凌朔吓了一跳，随即无奈地笑了下，“弗洛洛，你怎么在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坐我床上干什么？”
弗洛洛没说话，只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轻轻握住凌朔的手，十指交叉，贴在自己身前。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一片认真。
“凌朔。”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喜欢我吗？”
凌朔眨了眨眼，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问这个？”
弗洛洛没回答，只是固执地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喜欢我吗？”
看着少女眼底藏不住的不安和期待，凌朔收起了笑意，也认真了起来。
当年在乌洛波洛镇的时候，是弗洛洛不顾他陌生人的身份照顾了他一周。
他很清楚，少女的心里还存着善意，藏着温柔。
这么一个找了他五百多年，满眼都是他的人，他怎么会不喜欢？
他回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喜欢。”
话音刚落，弗洛洛猛地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压抑了五百多年的炙热和思念，像是要把漫长岁月里的所有等待和委屈，都融进这一个吻里。
一吻结束，弗洛洛的眼眶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这句话......我等了五百多年。”
她声音带着哭腔，轻轻的，像羽毛一样挠在凌朔心上。
凌朔心里一软，伸手擦去她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