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上乘霄山,红岩覆着薄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落泉居的后院里,温泉蒸腾的白雾顺着木栅栏往外飘,混着山间的草木气,暖融融的。
里屋的烛火轻轻晃着,今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木纹床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雀翎果香。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还带着脱力后的酸软,却比预想中轻松很多。
“醒了?”
旁边传来长离的声音。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用软布仔细擦拭着手里的长槊,槊身映着烛火,泛着冷冽的光。
今汐撑着想坐起来,长离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
“乘霄山......怎么样了?”
今汐开口,声音还有点哑,第一句问的便是山里的情况。
“都好了。”
长离放下布,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时流全平复了,下午辛夷就安排镇民从避难空间撤出来,街上都恢复正常了。”
“山外的航道也通了,再过两天商船就能正常往来。”
今汐捧着杯子,长长松了口气。
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喝了口水,脑子里忽然闪过昏迷前的最后画面。
自己从半空摔落,掉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凌朔低头看着她,眼神带着笑意,还说了句“做得很好”。
念头刚冒出来,脸颊瞬间就热了。
几缕细碎龙鳞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脸颊侧边,薄薄一层,像撒了点金粉。
长离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顿时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
“怎么脸这么红?”
她故意凑近了点,语气带着调侃。
“我们令尹大人这是想起什么了,连心绪都稳不住。”
“老师!”
今汐连忙抬手捂住脸颊,耳根都红透了,“您别打趣我。”
“我可没打趣你。”
长离抱着胳膊,笑得意味深长。
“我就是好奇,能让我们堂堂今州令尹害羞成这样,总不能只是因为通过了试炼吧?”
今汐抿着嘴不说话,手指揪着被角,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语气有些沮丧。
“老师,你说......我们该怎么报答凌朔?他来今州才几天,又是斩杀无相燹主,又是清理残星会会监,现在连乘霄山的时流隐患都帮着解决了。”
“这么大的恩情,我却想不出能拿什么回报他。”
她说着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无力。
自从就任令尹以来,她事事都尽量亲力亲为,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
可凌朔帮的忙,一次比一次大,大到她堂堂一州令尹,竟然连对等的谢礼都想不出来。
长离脸上的笑意也淡了点,跟着叹了口气。
“是啊。”
她也有点头疼,“这人看着随性,可你完全摸不透他想要什么。”
“我们也不是那种只会占便宜的人,可偏偏就是拿不出能配得上这份恩情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几秒。
长离忽然眼睛一转,看着今汐泛红的侧脸,故意拖长了语调。
“哎,实在不行......要不你以身相许呗?”
“老师!”
今汐差点被水呛到,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猛地拉过被子蒙住头,闷声闷气地喊。
“您别瞎说!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被子里的姑娘心脏砰砰直跳,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长离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一看她反应这么大,心里反倒咯噔一下。
不对劲。
她太了解今汐了,要是没点心思,这丫头只会皱着眉反驳,绝不会羞成这个样子,连头都不敢露。
合着这是有点意思,自己却没意识到?
长离嘴角的笑容压不住了,她凑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
“哎,跟老师说实话,你是不是真对凌朔有好感?”
被子里没动静。
过了好半天,今汐才闷闷地掀开一点被角,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神有点乱。
“我......”
她咬了咬唇,声音很小,“我也不知道,自从当上令尹之后,所有人都指着我拿主意,都觉得我该扛住所有事。”
“外面也总有人说我年纪小,比不上历代令尹,我每天都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对不起今州百姓。”
“只有在凌朔面前,我好像不用一直硬撑着,试炼前他跟我说‘放心去做,有我在’,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特别安心。”
成为今州令尹后,她从来没体会过这种可以倚靠的感觉。
长离安静地听着,心里有点发酸。
她是看着今汐长大的,太清楚这孩子背负了多少。
小小年纪就接下令尹的位子,硬生生逼着自己成熟稳重,连撒娇都不会。
长离敲了敲床沿,“那有什么好犹豫的,喜欢就试试呗。”
“可他身边......”
今汐抿了抿嘴,语气低落,“那位弗洛洛小姐,一直跟在他身边,两人关系一看就不一般,我凑过去,岂不是添乱?”
“那又怎么样,说不定两人不是那种关系呢?”
长离眉头一挑,“你可是今州令尹,长得好看,性子又好,哪点差了,对自己有点信心行不行?”
“再说了,还有我给你当军师呢,谋略我最擅长,保准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今汐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补了句:“可是老师,您自己也没谈过恋爱啊。”
长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空气安静了两秒。
她干咳一声,摆了摆手,强行挽尊,“那不重要!谈恋爱靠的是脑子,不是经验。”
“论揣摩人心、布局谋划,谁能比得上我?你就放心吧。”
她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摆,“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还有什么事要安排。”
“别胡思乱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留下今汐一个人坐在床上,脸上红扑扑的。
出了房门,长离脸上的轻松淡了下去。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眉头微微蹙着。
其实自从见到凌朔和漂泊者的时候,她心里就一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漂泊者还好说,玄渺真人提到过,有位神秘故人与乘霄山有旧,特征也对得上。
可凌朔......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搜遍记忆连一点具体的画面都抓不住,模糊得像一场很久远的梦。
长离回到自己的房间,铺开信纸,提笔写了起来。
信上没写什么要紧事,只是随口提了几句今州的近况。
末了话锋一转,问坎特蕾拉知不知道凌朔身边的关系,特别是跟女人走得很近的那种。
写完封好,她揣着信出了落泉居,径直往镇中心的方向走去。
辛夷还在忙着安排镇民回迁的事,见她过来连忙起身。
“长离,有什么事?”
长离把信递过去,“麻烦你帮个忙,托人把这封信拿到今州城的呜呜物流站点,加急送到拉古那的翡萨烈家族,交给家主坎特蕾拉。”
辛夷接过信点头,“行,刚好晚上有一班去今州城的商船,我等会就让人拿过去。”
呜呜物流是索拉里斯出了名的连锁商号,站点遍布各大城邦。
旗下押运员大多是注册在案的共鸣者,速度快,保密性也强,民间寄信递货都找他们。
交代完事情,长离没多停留,转身回了落泉居。
她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先走到了漂泊者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长离推开门,漂泊者正坐在窗边擦着自己的武器,阿布趴在桌子上啃雀翎果,吃得满脸都是。
“漂泊者,有点事想跟你说,方便跟我去凌朔那边一趟吗?”
长离开口,“是关于我师父的一点旧事。”
漂泊者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还是点点头。
“好。”
她放下武器,跟着长离往外走,阿布叼着半颗雀翎果飘在后面。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