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朔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她：“怎么了？还有事？”
爱弥斯咬着唇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
“其实我还有件事一直没想明白，说起来是件小事，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搞不好也是闭环里的一环。”
她抬头看向凌朔，脸上有些困惑，“我小时候第一次遇见漂泊者，就是在拉海洛黯原的渐湖。”
“那天我被暴风刮起来掉进了湖里，意识模糊的时候，似乎感觉到后背有股力量托着我往上，身上还暖乎乎的。”
“等我醒过来时，已经被漂泊者救上岸了，可我爸妈留给我的那枚护身符，也在那天弄丢，再也没找到过。”
凌朔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换做平时，这大概就是童年记忆里的一场意外，可现在牵扯到时间闭环，再小的细节都不能掉以轻心。
时间线这东西十分脆弱，差一丝一毫，都可能引发连锁崩塌，到时候谁也承担不起后果。
“具体是什么情况？你再仔细想想，除了托举感和护身符，还有别的异常吗？”
爱弥斯皱着眉回忆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那时候我太小，又呛了水，醒过来就在木屋里了，只记得后背那股暖意很清楚，不像是湖水的浮力。”
凌朔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
他记得爱弥斯说过，渐湖湖底就是虚质空间的入口，时间本就处于混沌状态，这种地方最容易出现因果交错。
“这事不能赌。”
凌朔很快拿定主意，“你遇见漂泊者，大概是原时间线的多少年前？”
“差不多二十年吧。”
爱弥斯想了想答道。
“也就是从现在这个节点往后二百八十年。”
凌朔点头，“行，我们过去一趟，宁可多跑一趟，也不能留下隐患。”
他指尖快速按动按键，时空旋涡再次在两人面前缓缓成型。
凌朔依旧催动安可神力，将通道彻底稳定下来。
爱弥斯周身泛起微光，身体再次化作半透明的形态。
她伸手牵住凌朔的手，两人并肩迈步，一同踏入了时空旋涡之中。
五彩斑斓的流光再次在身边飞速掠过。
这一次的穿行时间比上次短了不少，没过多久，两人脚下就重新传来了实地的触感。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碴子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是漫天漫地的暴雪，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整片冰原都笼罩在呼啸的风雪里。
这里就是二十年前的拉海洛。
凌朔心念一动，分离权能铺开，将自己整个人的存在感彻底抹除，除了爱弥斯，谁也感知不到他。
而爱弥斯本身就是纯频率的电子幽灵，其他人也看不见她。
“走，我们去渐湖。”
凌朔搭住爱弥斯的肩膀，移形换景发动。
空间微微扭曲，两人瞬间从冰原旷野来到了渐湖岸边。
渐湖坐落在冰原的一处凹陷地带，湖面结着薄冰，岸边孤零零立着一座原木搭建的小木屋，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在暴雪里显得格外渺小温暖。
湖边的积雪很厚，踩上去能没过脚踝，风比旷野里小了不少，却依旧冻得人骨头疼。
“就是这里。”
爱弥斯望着那座木屋，眼神柔和了不少，“那时候漂泊者就住在这里，我被救上来之后，也跟她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
凌朔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带着爱弥斯落在湖边的一块岩石上面，静静等着。
暴雪越下越大，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雪地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湖边走，脑袋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是我！那是小时候的我！”
爱弥斯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声音都抬高了不少。
凌朔也打起精神，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爱弥斯走得很慢，像是失了魂一样，完全没注意到湖边的湿滑冰层。
就在她走到湖岸边缘的时候，一阵狂风猛地卷了过来，夹杂着雪沫子劈头盖脸砸下去。
小爱弥斯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惊叫着向后仰去，“扑通”一声砸破薄冰，直直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走！”
凌朔低喝一声，带着爱弥斯瞬间沉入湖底。
湖水冰冷刺骨，小爱弥斯在水里拼命挣扎，可身上的大衣吸饱了水，拽着她一个劲往下沉。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缝里露出半截护身符的绳结，可呛了几口水之后，小手就慢慢松开，那枚铜制的护身符从她掌心滑落，打着旋往更深的湖底坠去。
小爱弥斯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四肢渐渐失去力气，身体还在不停地下沉。
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别的身影。
凌朔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犹豫，抬手先向着湖面方向打出一道柔和的能量波。
能量波穿过湖水，在水面下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刚好能传到木屋的方向，足够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做完之后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小爱弥斯的正下方。
凌朔伸出双手，稳稳托住了小女孩下坠的身体，掌心渡过去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后背钻进她的体内，护住了她的心脉和体温，稳住了她濒临衰竭的生命体征。
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小小的身体，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小爱弥斯，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来源靠了靠。
旁边的爱弥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入水的响动。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湖面跃了下来，动作利落，径直朝着小爱弥斯的方向游了过来。
正是二十年前的漂泊者。
她显然是被刚才那道能量波动吸引过来的，低头就看见了水里挣扎下沉的小女孩。
她快速游到近前，伸手一把抱住小爱弥斯，双腿用力蹬水，带着人往湖面游去。
自始至终，她都没看见隐身的凌朔，也没看见透明的爱弥斯。
看着漂泊者抱着小爱弥斯游出湖面，一步步走向木屋，凌朔这才弯腰伸手，一把捞住了那枚坠到湖底的护身符。
铜制的护身符已经被湖水泡得冰凉，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是罗伊人传统的平安样式。
两人顺着湖水回到岸边，凌朔散去了分离权能，爱弥斯也重新凝聚出实体。
直到双脚踩在积雪上，爱弥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大。
“原来......当年托着我的人是你？”
她怔怔地看着凌朔，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枚熟悉的护身符。
“还有这个......我说我当年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是被你带到未来去了？”
她一直以为，当年救自己的只有漂泊者一个人，后背的暖意也只是濒死的幻觉。
兜兜转转一大圈，那个在湖底托了她一把、给她续了一口气的人，居然是凌朔。
“不是被我带回未来，而是你自己。”
凌朔把护身符交给爱弥斯，看着她笑了笑。
“今天要是不来补这一下，麻烦可就大了，你要是淹死在湖里，后面就不会去跟隧者共鸣，阿列夫一也没人封印，整个拉海洛甚至索拉里斯都得被祂吞掉。”
“真到了那一步，我都不可能在虚质空间遇见你。”
时间闭环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互为因果，环环相扣。
差了任何一环，整条线都会直接崩掉。
爱弥斯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她以前只觉得是童年的一场意外，从来没想过背后藏着这么大的干系。
“你再好好想想，从小到大，还有没有别的类似的怪事？比如莫名其妙躲过的灾、凭空出现的东西？”
凌朔看着她，神色认真，“趁现在还在时间线上，能补的都补上，省得以后出问题。”
爱弥斯收起护身符闭上眼睛，把从小到大的记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从父母去世，到独自流浪，再到遇见漂泊者，后来共鸣隧者变成电子幽灵，在虚质空间里漂流......
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