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的根源，是噬亡星的失控。”
守岸人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事实，“它本来是泰缇斯系统的附属装置，用来吸纳悲鸣数据、辅助灾害预测。”
“可它失控逃逸之后，直接冲到了归墟港市的上空，形成了一颗黑洞型的悲鸣核心。”
“与此同时，焚焰海的烬瓣毒素顺着灾害扩散，双重冲击一起砸在了这座城市里。”
画面里，城市东北方向的高架桥轰然坍塌。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染红了半边天空。
上空的黑洞还在持续扩张，强大的引力撕扯着建筑外墙，玻璃幕墙成片成片地碎裂，钢筋扭曲变形，一栋栋高楼开始倾斜倒塌。
残象从黑洞里蜂拥而出，扑向四散奔逃的人群，救援队伍刚冲进街区，就被残象潮分割围困，通讯里全是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黑海岸当时通过泰缇斯系统提前下达了悲鸣预警，派出了所有能调动的执花队伍，配合当地政府疏散民众。”
守岸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悲鸣的蔓延速度，远远超过了系统推演的预期，疏散工作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
画面的速度越来越快。
火光吞噬了街道，黑洞笼罩了天空。
高耸的摩天大楼一栋接一栋地折断、坍塌，未来号飞行列车在升空的最后一刻被引力波及，拖着浓烟坠向了城外。
无数市民还来不及逃进避难所，就被黑洞的引力卷了进去，或者被残象吞噬。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刚才还繁华鲜活的城市，就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最终，整座城市被悲鸣彻底吞没。
火光熄灭，天地陷入黑暗，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四周重新恢复死寂。
凌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没什么波动。
爱弥斯却抿紧了嘴唇，心里堵得慌。
她见过拉海洛的虚质磁暴，可亲眼看着一座这么发达的城市在眼前彻底毁灭，还是觉得一阵窒息。
漂泊者握紧手掌，指节微微发白。
“就因为一个装置失控，一座城市、几十万人，说没就没了？”
“不止如此。”
守岸人摇了摇头，“灾难结束之后，噬亡星被重新收容回了泰缇斯系统，而这些遇难者的意识残响，没有被释放，反而被禁锢在了噬亡星的视界线上。”
她抬手指向四周，黑暗之中，隐约能看见无数模糊的人影在重复着奔跑、坠落的动作。
“系统会无限复现这场灾难，一遍又一遍地解析遇难者的情感频率，用来提升悲鸣预测的精度。”
“这些死去的人，永远困在灾难发生的最后一刻，重复着向黑暗坠落的过程，他们的意识，就是泰缇斯的情感运算核心。”
“以悲鸣观测悲鸣......这就是泰缇斯的运行逻辑。”
漂泊者的脸色更沉了。
她理解不了。
就算是为了预测灾害、保护更多人，也不该让死去的人永无宁日，一遍又一遍地承受死亡的痛苦。
以前的自己，真的是建立这套规则的人吗？
她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过往产生了强烈的质疑。
守岸人看出了她的情绪，没再多说，只是继续往前走去。
四人穿过崩塌的街道，走到了一栋半倾斜的市政大楼前。
大楼里的会议室还维持着灾难发生时的样子，桌椅翻倒在地，墙壁裂着缝，通讯屏幕闪着雪花。
一道半透明的女性身影站在会议室中央，她穿着旧式的黑海岸执花制服，身上沾着灰尘与血迹，身形虚幻却站得笔直。
听见脚步声，霍德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漂泊者身上，原本疲惫的眼神里瞬间亮起了光。
“导师......您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满是崇敬，“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来的。”
漂泊者愣住了。
导师？
“我是霍德，黑海岸前代执花。”
霍德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执花礼，“您是黑海岸的初代建立者，也是我毕生追随的人，当年您教给我们的执花准则，我到死都没忘。”
她直起身，看向四周循环往复的灾难场景，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泰缇斯的运行逻辑，就是用悲鸣来观测悲鸣。”
“收容悲鸣核心，复现灾难场景，解析我们这些死者的情感频率，用痛苦和死亡来换预测精度。”
“我和这座城市里所有人的意识，都被钉在了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死亡的过程，成了系统运算的燃料。”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漂泊者。
“导师，我知道这套系统是您当年留下的，它也确实救了很多人，可我们......真的太累了。”
“求您，终结这场循环吧，让我们......解脱。”
漂泊者看着她，又看向四周那些不断重复坠落的模糊人影，心脏像是被人揪住。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握住霍德的手，可指尖却穿过了对方半透明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
“放心，我会的。”
她收回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下一秒，金色的调律波纹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温和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向四周，所过之处，崩毁的建筑停止了坍塌，循环的时间停下了脚步，那些不断重复坠落的残响身影一个个停了下来，茫然地看向四周。
漂泊者调动着最高管理员权限，对噬亡星核心进行了全频段频率校准。
异常污染被一点点净化，强制运行的灾难复现程序被逐条终止，禁锢着残响意识的引力枷锁纷纷崩碎。
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座城市。
一个个遇难者的残响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神情，化作点点微光，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霍德站在光芒中央，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她看着漂泊者，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谢谢您，导师。”
“黑海岸的未来......就拜托您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化作光点，随风散去。
所有的残响都消失了。
下一秒，整个归墟港市的幻象开始崩塌。
天旋地转之间，四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站稳时，已经重新回到了泰缇斯之底的星图空间。
中央的噬亡星不再是漆黑压抑的样子，表面的暗红波纹尽数褪去，变成了一颗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稳定核心。
污染，彻底清除了。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刺耳的红色警报骤然响彻整个核心空间。
“滴——！滴——！滴——！”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不带一丝感情，在空间里反复回荡：
【检测到情感运算核心已净化，悲鸣预测精度下降至 37%。】
【核心算力不足，启动一级自保协议。】
【开始扫描高规格意识体......】
【扫描完成，第一目标：最高管理者。】
【第二目标：守岸人、未知意识体。】
【执行捕获程序，强制同化目标意识，重构情感运算核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的数据长河猛地翻涌起来。
无数由数据构成的防卫残象从长河里钻了出来，嘶吼着朝众人扑来。
与此同时，几道漆黑的同化数据流像毒蛇一样从噬亡星里窜出，直奔漂泊者的身体，试图强行捕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