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这场持续了大半天的污染危机也在飞速退潮。
弗洛洛一直游走在黑海岸各个地方,终端里时不时响起秋水发的坐标。
核心污染失控后,大量异常频率顺着地下通道倒灌地面,黑雾裹挟着残响不断往外涌,一度逼到了后勤区边缘。
好在有弗洛洛出手,她的调律之力对异常频率有着极强的杀伤效果,淡红色的光雨成片落下,沾到的黑雾瞬间就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有她坐镇,清理效率提升了好几倍。
那些执花负责点杀漏网的残响,库洛洛单元同步抢修破损的防护节点,几方配合得十分默契。
不过两个半小时,岛上大部分区域的表层污染就被清扫完毕,居民点、研究所与物资仓库全部恢复安全。
只剩下中枢主裂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喷涌黑气,弗洛洛干脆带人直接堵在了源头。
不管冒出来的是污染团还是低阶残响,露头就秒,半点不给扩散的机会。
“弗洛洛小姐!你看!”
身旁队员的声音刚落下,弗洛洛就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原本翻涌咆哮的黑色雾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地下回缩。
悬在岛屿上空的基地防护屏障突然亮起,淡蓝色的光幕重新铺展开来,稳稳罩住了整座群岛。
四座悲鸣观测塔的警示灯同时跳转为稳定的绿色,响彻全岛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风里的腥咸与焦糊气息飞快消散,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街道上,连空气都重新变得清新起来。
执花们愣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库洛洛机器人的指示灯纷纷转为正常的蓝色,在空中慢悠悠地浮动着,开始做最后的环境巡检。
弗洛洛收起指挥棒,望向泰缇斯之底的方向,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下来。
她就知道,下面那几个人,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而运算维栈里,四周的合金墙壁、星图纹路、数据长河,都像融化的水彩一样渐渐模糊。
冰冷的机械空间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的海岸。
脚下是细腻的黑曜石沙滩,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海水泛着淡蓝色的荧光,潮声平缓温柔。
头顶是永夜般的澄澈夜空,绚烂的极光像绸带一样流淌在天幕上,星光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不远处的岸边,立着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琴身在极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海平面的尽头,能看到一片灯火通明的现代化都市轮廓,高楼林立,街道整齐,像一颗嵌在海边的宝石。
那是泰缇斯推演出来的、悲鸣终结后的未来。
以前,这个未来需要牺牲某些人才能换回来。
现在,它成了所有人都可以一起奔赴的终点。
蓝光一闪,三只光蝶在空中聚拢,守岸人的身影重新凝聚成形。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眼前的海岸,又看向身边的漂泊者,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过去看看?”
漂泊者点头后,守岸人轻轻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那架白色钢琴走去。
爱弥斯看得眼睛发亮,刚想跟上去凑热闹,转念一想又停住了脚步。
她扭头看向旁边正抬头看极光的凌朔,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boss”刚打完,危机彻底解除,风景还这么美,漂泊者被守岸人支走了,弗洛洛在上面没下来,四下无人,氛围拉满。
按照电影里的套路,这妥妥就是女主角跟男主角表白的黄金时机啊!
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爱弥斯深吸一口气,拍了下脸颊,故作淡定地走过去,伸手拽了拽凌朔的袖子。
“嘿,凌朔,别光站着啊,陪我去那边走走呗,风景这么好正好吹吹海风。”
凌朔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彳亍。”
另一边,守岸人已经拉着漂泊者坐到了钢琴前。
她掀开琴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温柔,平和,带着淡淡的思念,像海浪一下下拍在沙滩上,又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诉说着漫长的等待。
漂泊者听着听着,不由得愣住了。
这首曲子......她莫名觉得很耳熟,像是刻在灵魂深处一样,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这首曲子名为《溯而复始》。”
守岸人指尖没停,侧头看向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是很久之前你教我弹的。”
“那时候我刚诞生没多久,连完整的人形都维持不住,只会变成蝴蝶停在你肩头。”
“你说黑海岸太安静了,就教我弹了这首曲子。”
“现在,轮到我教你了。”
她握住漂泊者的手,带着她一起按在琴键上,一个音一个音慢慢地教。
漂泊者学得很快,指尖跟着旋律起落,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弹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守岸人,现在......你还是泰缇斯系统的一部分吗?”
守岸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系统底层逻辑改写之后,代行者的职责就彻底不存在了。”
“我不再是系统的附属工具,也不用再随时准备着被补进核心里。”
她看着漂泊者的眼睛,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我自由了,但我还是会留在黑海岸,帮你打理事务。”
“为什么?”
漂泊者忍不住问:“既然自由了,你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守岸人沉默了几秒,指尖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琴声缓缓消散在海风里。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漂泊者,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是因你而生的守岸人。”
“万年前,是你的频率唤醒了我,从有意识的第一天起,我的使命就是等着你回来。”
“你离开之后,我就替你守着黑海岸,守着这片你建起来的基业,也守着你的归途。”
“我记得你喜欢吃的食物,记得你每次离开前都会在礁石上坐一整晚,记得你所有的习惯,记得你每一次转身的背影。”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话里藏着多少独自守望的日夜。
“这些都不是系统给我的指令,也不属于运维的范畴,是我自己想记,自己想等,自己想守着你。”
“之前泰缇斯濒临崩溃的时候,我没想别的,就觉得不能让你出事,用我去填核心的空缺换你平安,我觉得值。”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我只知道,你在哪,我就在哪。”
漂泊者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守岸人温柔的眼眸,心里像压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酸又暖。
她能感受到这份真挚的心意,可自己失忆了。
那些以前的过往,那些一起建立黑海岸的日子,那些教她弹琴的瞬间,她全都记不起来了。
面对这样一份厚重的情感,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对不起......我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
守岸人笑了笑,继续弹奏钢琴。
“以后,我可以陪你一起走。”
海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发丝,远处的都市灯火温柔地闪烁着。
钢琴的余韵还散在空气里,安静又美好。
而海岸的另一头,爱弥斯拉着凌朔,踩着柔软的黑沙滩,慢悠悠地往前走。
海浪拍在脚边凉丝丝的,荧光点点,像踩在星河上。
爱弥斯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
刚才拽人的时候挺果断,真走出来了,她反而开始紧张了。
一路上她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就是表白吗?怕什么!爱弥斯,你可是隧者共鸣者,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可话到嘴边,她又一次次咽了回去。
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以后会不会很尴尬?
她胡思乱想着,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走到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