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翻涌间,爱弥斯只觉得后领一紧,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往门后坠。
她下意识想抓住旁边的光流,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荧光。
失重感只持续了几秒,等脚下重新踩实的时候,耳边已经没了频率潮汐的轻响,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寒风,还有远处云层里隐隐滚动的雷鸣。
她站稳身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抬眼扫了圈四周。
这里是拉海洛边境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镇边缘,半塌的木屋歪在积雪里,木栅栏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天空是常年不散的铅灰色,远处的冰原上空时不时闪过几道淡紫色的雷光。
“又是冰原啊。”
爱弥斯嘀咕了一句,倒没怎么怕。
她现在是电子幽灵状态,感受不到温度,更何况心之集域里的梦境场景,再真实也只是意识投影,伤不到她。
她往前走了两步,身体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面前的木门。
屋里传来很轻的抽噎声,压在风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
爱弥斯脚步一顿,顺着声音飘了进去。
壁炉早就灭了,只剩下一点冷灰。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破旧的布偶熊,缩在壁炉旁边的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厚外套,脸蛋冻得通红,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地上用木炭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图案,一个是长发女人的轮廓,旁边画着一串简单的音符。
爱弥斯蹲在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女孩没反应,眼睛直直盯着地面的木炭画,显然看不见她。
她也没急着走,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串音符看了两眼。
调子很简单,是拉海洛这边民间很常见的童谣,母亲哄孩子睡觉时常唱的那种。
小女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茫然地四处看了看。
爱弥斯心里动了一下。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父母在虚质磁暴里出事那天,她也是这样一个人缩在冰原的小房子里,害怕得浑身发抖。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轻轻哼起了那首童谣。
柔和的歌声在小木屋里响起来,顺着空气里的微末频率荡开。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猛地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小手在空中虚虚地抓着,像是想抓住唱歌的人。
“你能听到对不对?”
爱弥斯眼睛弯了弯,又往前走了两步,歌声更清晰了些。
小女孩嘴巴张了张,依旧发不出声音。
她着急地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指着地上的女人画像,眼泪掉得更凶了。
爱弥斯大概懂了。
这孩子应该是受到某种惊吓,又吸入了过量的虚质尘埃,频率紊乱堵在了发声处,暂时失去说话的能力。
她妈妈大概率在磁暴里出了事,孩子的意识困在灾难发生当天,执念就是想再唱一遍妈妈教的童谣,想等妈妈回来。
心之集域的规则就是这样。
没说出口的话、没有等到的人、没完成的事都会拧成心结,困在梦境里循环往复。
就在这时,远处的雷声骤然变近了。
天空暗得像泼了墨,紫色的虚质雷光撕开云层,朝着小镇的方向压了过来。
木屋的木板被风吹得哐哐作响,屋顶的积雪哗哗往下掉。
小女孩吓得抱着头重新缩回到角落里,浑身发抖。
场景开始扭曲、重置。
一眨眼的功夫,雷光退了,风也小了,小女孩又回到了最初的姿势,缩在壁炉边对着地上的木炭画掉眼泪。
循环开始了。
爱弥斯“啧”了一声,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孩子的心结是发不出声音,等不到妈妈。
可妈妈已经回不来了,她也不能凭空变出一个人来。
爱弥斯揉了揉眉心,看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心里发软。
“行吧。”
她自言自语地笑了笑:“不就是唱首歌吗,姐姐陪你唱。”
第二次循环,虚质风暴再次袭来的时候,爱弥斯没有站在一边看。
她飘到小女孩身边,用自己的共鸣频率裹住对方小小的身体,柔和的歌声盖过了窗外的雷鸣。
她能感觉到小女孩身体里紊乱的虚质频率,像一团乱麻堵在喉咙口,所以才发不出声音。
她一点点用自己的歌声去梳理那些乱麻,像顺毛一样,耐心地把拧成结的频率慢慢捋开。
这一次,风暴结束重置的时候,小女孩的眼神里少了点恐惧,多了点期待。
她好像知道,有个看不见的人在陪着她。
第三次循环来临前,爱弥斯蹲在小女孩面前,用意识轻轻触碰她的精神频率。
“别怕,跟着我的调子慢慢试。”
她的声音顺着频率传进对方的意识里:“你妈妈一定也想再听你唱一次。”
小女孩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像是听懂了一样,轻轻点头。
这一次的风暴比前两次都要猛烈,虚质能量像潮水一样往小木屋里灌,屋顶都被掀飞了半边。
爱弥斯没退半步,稳稳挡在小女孩身前,歌声清亮,丝毫没有被雷声盖过去。
她一边唱,一边把自己的频率递过去,像递出一只手。
小女孩张着嘴,一开始只有细碎的气音,断断续续的。
慢慢的她跟着调子往上找,气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稳。
当唱到童谣最高潮那句的时候,一道稚嫩却清晰的童声,终于冲破了堵在喉咙口的郁结,和爱弥斯的歌声重叠在一起。
声音响起的瞬间,漫天的雷光骤然停了。
呼啸的风平息了,翻涌的虚质能量像被抚平的潮水,缓缓散开。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落在小女孩的脸上。
她愣了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她的身体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像蒲公英一样往上飘。
消散之前,她朝着爱弥斯声音传来的方向,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随后木屋、积雪、小镇......所有的场景都跟着光点一起,慢慢消融在光里。
爱弥斯站在一片柔和的白光中,看着最后一点光点散开,轻轻呼了口气。
她以前总觉得,声音是很虚无的东西,抓不住也留不下。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有些声音从来不会真的消失。
它会变成记忆,变成执念,变成寒夜里的一点暖意,只要有人愿意停下来听,愿意陪着一起唱,它就会重新响起来。
意识轻轻一沉,她重新跌回了频率星海的流动光浪里。
..........
和爱弥斯那边的风雪童谣不同,弗洛洛踏入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音乐厅。
悠扬的管弦乐声便顺着耳道钻了进来,熟悉的旋律让她停顿了下。
红色的丝绒座椅整齐排列,舞台上暖黄色的聚光灯洒落,一支二三十人的乐团正在演奏。
大提琴低沉,长笛清亮,小提琴的旋律悠扬婉转,像春日里吹过小镇的风。
这是《故乡的回响》,是她变成半残象前最后一次演奏的曲子。
弗洛洛沿着过道缓缓往前走,靴底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可全都是模糊的光影,看不清脸,只是安静地听着演奏,像一尊尊没有灵魂的蜡像。
乐团的演奏很流畅,可弗洛洛听了一会儿就发现了问题——
旋律永远卡在第三乐章的中段,每一次临近转调就会倒回去重新开始,一遍又一遍,永远走不到第四乐章的终章。
又是执念凝成的死循环。
弗洛洛面无表情地站在舞台侧边,目光扫过台上的乐手。
拉第一小提琴的是名银灰发少女,长发束成高马尾,侧脸线条干净,抬弓落指的动作熟练又骄傲。
大提琴手是位神色严肃的中年男人,是这支乐团的团长。
长笛手是个年纪尚小的姑娘,总是悄悄抬眼看向少女,眼里满是崇拜。
这是一支不知名的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