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余烟顺着风慢慢散开,广场上只剩下瘫软在地的黑泥残渣,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硫磺与铁锈味。
凌朔和卡提希娅从断墙后走出来,慢慢走到三人面前。
“可以啊,下手够狠的。”
凌朔扫了眼地上连完整形态都没剩下的神王残渣,笑着开口:“连点灰都没剩,彻彻底底给扬了。”
尤诺刚把长弓切换回臂铠形态,正揉着发酸的手腕,闻言立刻抬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当然,海啸级又怎么样,敢在七丘的地盘上撒野,就得有被打碎的觉悟。”
“要不是它藏在索诺拉空间里,我们解决得还能更快。”
嘴上说得硬气,可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和额角的细汗,还是暴露了刚才那一战消耗不小。
满月领域全开的负荷比预想中更大,她现在身体都还隐隐发痛。
卡提希娅笑着递过去两瓶净化药剂:“先喝点缓缓吧,黑潮毒素沾多了不舒服,这是我用岁主权能调和的,效果挺好。”
尤诺愣了一下,接过药剂,小声说了句“谢谢”,没再嘴硬。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暖流淌进喉咙里,身体那点不适感很快就散了大半,连带着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另一边,奥古斯塔还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嘉贝莉娜身上。
刚才激战中脱口而出的那句“安吉尔”,不是错觉。
眼前这人的眉眼、侧头避开视线的小动作,都和记忆里那个总爱冲她笑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只是十六年过去,对方身上多了太多风霜,银白色的头发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再也没了当年的鲜活劲儿。
“你......”
奥古斯塔的声音有点沙哑,攥着大剑的手微微收紧,“你是不是安吉尔?”
嘉贝莉娜垂着眼,没看她,也没说话。
右手悄悄背到了身后,把那片带着黑潮纹路的皮肤藏进衣袖里。
承认了又怎么样呢?
她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又怎么敢站在光明磊落的七丘总督面前,说自己就是当年和她约定一起当英雄王的安吉尔。
见她不说话,奥古斯塔心里反而更确定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轻了些:“十六年前,就在这里镇口的老橡树,我们刻下身高线的那天,你说将来要当比英雄王还厉害的人,你忘了?”
嘉贝莉娜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怎么可能忘。
就在这时,一道光影从嘉贝莉娜身侧飘了出来。
“哎哟,可别问了,再问人家就真成哑巴了。”
奇美拉的声音带着调侃,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错,她就是你家安吉尔。”
“当年她爆发共鸣力将黑潮击退救下了你,但身体也被侵蚀了,幸好遇到本大爷,给了她力量才让她活下来。”
“出来黑潮后,她一边狩猎残象一边偷偷回七丘看你,每次都躲在山头上不敢露面。哈哈哈!”
“奇美拉!”
嘉贝莉娜猛地抬头,眼神冷了几分,带着点恼羞成怒。
“本来就是嘛。”
奇美拉咧嘴笑道:“你看你,好不容易人都凑一块儿了,还藏着掖着干嘛?”
“你不说,难道等人家总督大人自己猜一辈子?”
奥古斯塔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猜到了对方可能活着,却从没想过,当年安吉尔不是失踪,是为了救她才被黑潮侵蚀。
心里那点愧疚瞬间翻涌上来,堵得喉咙发疼。
她没再犹豫,大步走过去,张开胳膊,一把将嘉贝莉娜紧紧抱在了怀里。
怀里的人身体瞬间绷紧,像只受惊的猫,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笨蛋。”
奥古斯塔的声音有些哽咽,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
“谁要你自作主张的?谁要你一个人扛的?十六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以为你死了。”
“安吉尔,你怎么能一个人走那么久。”
一句句话砸在嘉贝莉娜心上,压了十六年的防线瞬间就塌了。
她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轻轻抓住了奥古斯塔身后的衣料。
她没说话,可微微泛红的眼尾,已经出卖了她所有的情绪。
奇美拉飘在旁边,看着相拥的两人,啧啧两声:“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死撑。”
说完还不忘冲旁边看戏的尤诺挤了挤眼睛,把尤诺看得一脸莫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的凌朔看着这一幕,没打扰两人叙旧,转身走到了那堆黑泥残渣旁边。
刚才的战斗打得够激烈,可有些事,还得查清楚。
凌朔抬起右手,指尖萦绕淡金色的时序之力。
时光倒流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开,散落在地上的黑潮微粒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飞速往回聚拢。
溃散的核心、融化的躯体、碎裂的王冠,一点点重新拼凑成型。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刚才被彻底打碎的伪作神王,重新凝聚在了半空。
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悬在半空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徒劳的尖啸,黑泥躯体不住地蠕动挣扎。
“凌朔,你这是......”
尤诺看得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刚打死的东西,怎么又活了?
难不成还要鞭尸?
凌朔淡淡开口,右眼的瞳孔缓缓旋转,化作了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
“我要查一下它到底是怎么醒过来的。”
磅礴的精神力量瞬间侵入了伪作神王的意识深处。
眼前是一片混乱的黑潮世界,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像漂浮的玻璃碴,杂乱无章地散落着。
凌朔漫步在其中,随手拂过一片片碎片,神王的过往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最开始,是利维亚坦的意志。
数百年前,鸣式为了攻破七丘的防线,特意熔炼了无数战死英魂与高阶残象核心,打造出这具造物。
它的唯一使命,就是找到彻地之楔的薄弱点,拔掉这处封印,释放地底沉积的黑潮,彻底淹没整座卡庇托山城。
它没有自我意识,从诞生起就是纯粹的工具。
后来利维亚坦陷入沉眠,它也跟着躲进了彻地之楔旁的地底,陷入了漫长的休眠。
利维亚坦死后,失去本源供给的它本该慢慢溃散,可鸣式在它核心里留下了最后一丝融合权柄。
只要周围有足够强烈的情绪能量与残响共鸣,这丝权柄就能自动激活,让它重新苏醒、自行吞噬成长。
最近这段时间,七丘冠军赛开打,整座山城人流汇聚,无数人的兴奋、激昂、紧张、失落混杂在一起,情绪能量顺着地脉缓缓渗入狩原深处。
再加上呓语镇常年积累的残响,恰好凑齐了唤醒它的条件。
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醒了过来,靠着吞噬残响一点点积蓄力量,实力达到了海啸级。
看完所有记忆,凌朔收回目光。
精神力猛地一震,伪作神王的意识瞬间被绞得粉碎。
半空里的躯体失去支撑,再次瘫软下来,随后化作黑点消散。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广场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一座刻满古老纹路的楔形石台从地下升起。
石台顶端,嵌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匣子,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数据流纹路,古朴又充满科技感。
彻地之楔的封印,因为伪作神王的彻底消亡,自动解除了核心防护。
藏在里面的文明之匣,终于显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尤诺凑上前,好奇地盯着石台上的匣子,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
奥古斯塔也拉着嘉贝莉娜走了过来,看着石台上的匣子,眉头微蹙:“我当总督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彻地之楔里还藏着这么个东西。”
几人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卡提希娅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悬在匣子上方,感知了片刻,转头对凌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