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咲猛地一怔。
她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望向凌朔。
“你、你说什么?”
澄夏的意识已经消散,这怎么可能救活?
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吧......
凌朔没说话,只是弯下腰,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随后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千咲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塔顶飘散的光点倒着往回飞,破碎的空间边缘一点点愈合。
时间像被人拧了发条,疯狂回溯。
她下意识抓住凌朔的胳膊,眼睁睁看着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
最后,在核心的位置,一道瘫坐在地上的身影慢慢凝实。
黑色的头发,沾着点灰尘的外套,身上覆盖大片的结晶,从手臂蔓延到脖颈。
是澄夏。
她闭着眼睛,身上的结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下一秒,她慢慢睁开了眼。
灰绿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迷迷糊糊的。
“......好暖啊。”
她小声呢喃,像是在说梦话。
视线慢慢聚焦,她先看到了一脸呆滞的千咲,又偏头,看到了旁边站着的凌朔。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
澄夏脑子还转不动,恍恍惚惚地想。
是幻觉吗?
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能再见千咲一面。
也挺好的。
千咲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
真的是澄夏。
她就这么活生生地坐在那儿,虽然脸色苍白了点,可确实是活着的。
这、这是神迹吗?
直到胳膊肘被轻轻碰了一下。
凌朔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再不去抱,待会儿又该哭了。”
千咲猛地回过神来。
她冲上去,狠狠抱住了澄夏。
“澄夏!你真的还活着!”
她把脸埋在澄夏的肩膀上,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澄夏被她抱得一个趔趄,伸手下意识扶住她的后背,脑子还是懵的。
什么情况?
不是幻觉?
她低头看着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少女,又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凌朔,还有周围完好无损的空间。
不对啊。
她明明记得,自己把全部共鸣力都注入锚点,意识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千咲?”
她轻轻拍着千咲的后背,声音还有点哑:“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应该......”
“循环破了!”
千咲抬起头,抹了把眼泪,语无伦次地说着:
“悲鸣解决了!锚点被我斩断,这座城市的循环结束了!”
“你走了之后我等了好久,后来凌朔进来了,我们一起打到塔顶,然后......然后凌朔就把你救回来了!”
澄夏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叫悲鸣解决,把我救回来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光洁,结晶全都消失了,虽然还有点虚弱,但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这到底是......
这时凌朔走了过来,开口解释:“我把虹音塔的时间,回溯到了你意识还没完全消散的节点,顺手消掉你身上的结晶。”
“现在感觉怎么样?”
澄夏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
回溯时间?
眼前这人是神仙吗?
她活动下手脚,又感受了下体内的频率。
“......感觉很好。”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冲凌朔弯腰道歉。
“抱歉,是我把你拉进这个空间的。”
“当时我在裂缝里看到外面有人,就想着赌一把,伸手拽了你一下。”
“害你身陷险境,对不起。”
凌朔一脸无所谓地说:“没事,我当时本来就在探查这处空间,是自己凑到旋涡边上的。”
“就算你不拉,我也会想办法进来。”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将我拽进来,我还得费不少功夫找入口。”
澄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她本来都做好了被指责的准备。
毕竟平白无故把陌生人卷进这种死地,怎么说都不道德。
“总之,还是谢谢你。”
她抬起头,神色郑重。
“谢谢你救了千咲,救了这座城市,也救了我。”
千咲也连忙上前一步,站在澄夏身边,红着脸说:“谢谢你,凌朔。”
要不是他,自己到现在还困在循环里,澄夏也回不来。
凌朔看着两人一本正经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澄夏问道:
“不说这些,说说你当时在塔里遇到了什么吧。”
澄夏收敛心神,叹了口气,随后说出自己的遭遇。
“说来也巧,我刚进来的时候,运气不错,找到了一条空间相对稳定的路线,一路摸到了塔里面。”
“但越往上走越不对劲,中层有好几个实验室,全是残星会留下的设备,还有完整的实验报告。”
“那时我才知道,穗波市的悲鸣是他们在拉海洛做实验泄露出来的余波。”
“他们还拿这座城市当天然实验室,搞什么共鸣者循环观测。”
“我当时正看报告呢,就被里面留守的残星会实验人员发现了。”
“交手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身上已经长出结晶。”
“我边打边退,一路躲到了塔顶最里面的夹层里。”
“就是在那儿,我发现了一条通往外界的空间裂缝。”
说到这,她偏头看了千咲一眼,眼神柔和下来。
“那时候我结晶已经蔓延到胸口了,就算出去,也得进医疗舱躺个一年半载,能不能救回来还两说。”
“所以我想赌一把。”
“我用剩下的全部共鸣力撬动锚点,把空间坐标锚定到黑海岸近海,又留下笔记和琥珀,想着总会有人进来的。”
“临死前刚好看到裂缝外面站了个人,我就伸手拽了一把。”
她看向凌朔,摊了摊手。
“没想到拽进来个大佬,算我赌对了。”
千咲站在旁边,听着听着,眼眶又红了。
原来她是为了自己才那么做的。
如果不是自己,或许澄夏还能活着出去。
她上前又一次抱住了澄夏。
“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澄夏被她抱得有些不知所措,无奈地笑了,伸手摸着她的脑袋,语气温柔。
“傻什么,你是我朋友啊。”
“你那么善良,又那么年轻,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她活了二十二年,见过太多黑暗跟牺牲。
可千咲不一样,这姑娘还抱着纯粹的善意,还想着救街上陌生的往人,还对世界抱有期待。
这样的人,应该继续活下去,而不是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穗波市里。
千咲埋在她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澄夏是这样,凌朔也是这样。
一个个都想着让她好好活下去。
她很庆幸自己能遇到两人。
凌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行了,人都救回来了,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澄夏也附和着:“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都成小花猫了。”
千咲这才不好意思地擦擦脸,从她怀里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