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站直身体，郑重地对着漂泊者躬身行礼。
“御者。您终于来了。”
漂泊者看着他，平静开口：“你是织星？”
刚才转动辅轮的时候，她脑海里隐约闪过这个名字，像是日轮顺着权限传递给她的信息。
“是。”
织星直起身，目光扫过凌朔几人，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
“到底怎么回事？”
漂泊者看向那五位僵直站立的祭司，“其他五席，怎么会变成这样？”
织星的目光落在同伴身上，眼里闪过沉痛。
他低声说：“是叛徒做的，他把虚质磁暴装置埋在了日树的主根里，虚质能量顺着根系一路蔓延到引日殿。”
“当时我们五个人正和日轮做深度接驳，全神贯注运算炉芯的位置，根本没察觉到污染。”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其他五席的意识被虚质缠住，根本切不断。”
“我在最后一刻，强行斩断了和日轮的意识连接，这才保住了意识。”
“但也仅此而已，我只能勉强让日轮不彻底停摆。”
“于是我耗尽所有力量，隔着日树的根系往外发求助信号，找了很久，才感觉到您的存在。”
“御者，也只有您能接收到引日殿的信号。”
莫宁听完，恍然大悟。
她说怎么一直联系不上秘日六席，原来人家都快没命了。
漂泊者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织星：“你找我过来，想让我做什么？”
织星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
“我想请求御者，开放日轮的最高权限。”
“让我一个人，承接六个人的全部算力，单核代行六席之职。”
这话一出，莫宁先变了脸色。
“不行！”
她上前一步，脱口而出：“六个人的算力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这怎么可能！”
“秘日六席每个人的算力都已经是人体极限了，六个人分摊都得一辈子耗在这，单人承载的话，意识会直接被烧坏的！”
她做了这么多年共鸣技术研究，太清楚日轮的运算量有多恐怖。
那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东西，说是神明级别的算力都不为过。
织星看了莫宁一眼，没有反驳，只是依旧看着漂泊者。
“按照日轮的规制，六人共同分摊算力，是最安全的模式。”
他平静地说：“集中到一人身上，会有什么后果，我不知道，从来没人试过。”
“可能会意识溃散，可能会彻底和日轮绑定，这辈子都离不开引日殿，也可能撑不过半个时辰。”
“那你还......”
达妮娅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明知道可能会死，还主动要求？
这也太傻了吧。
“不这么做的话，后果更严重。”
织星的目光扫过那五位沉睡的同伴，又看向大殿之外的方向。
“日轮停摆，就没人能预测虚质磁暴的轨迹。”
“用不了多久，污染会顺着日树扩散出去，整个浮光林都会变成虚质区，然后是整个拉海洛。”
“深空联合筹备了十几年的换日仪式，也会彻底失败。”
“没有日轮校准轨道，赫利俄斯发射出去，只会偏离炉芯，到时候......整个冰原的人，都得死。”
大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得出，他不是在危言耸听。
织星看着漂泊者，语气很轻：“我七岁被选进引日殿，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我没见过外面的城市，我每天做的事，就是看着日轮，测算磁暴的轨迹，看山林里的生灵因为我们的预测躲开灾厄。”
“这不是荣耀，也不是什么伟大的使命，这只是我的责任。”
“御者，我没别的请求，就想请您放开权限。”
“只要能稳住日轮，能让换日仪式顺利举行，能护住拉海洛的人，怎么样都行。”
“以后，日轮所有的观测数据，所有运算结果，我都会共享给您。”
“只要您呼唤，我随时都会回应。”
漂泊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凌朔。
这种事关乎人命，她习惯性地想听听他的意见。
凌朔站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打量了织星两眼。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一弹，一道柔和的光芒便落在织星身上。
织星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裹住了自己的意识核心。
原本因为强行斩断连接而刺痛的脑海，瞬间舒服了很多。
凌朔淡淡开口：“这层光芒能护住你的意识核心，放心去做吧。”
织星反应过来，郑重地对凌朔鞠躬。
“多谢。”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但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很强，比他见过的所有力量都要强。
漂泊者见凌朔点头示意，便不再犹豫。
她上前一步，走到主日轮正下方，抬起手。
金色的纹路从她掌心蔓延出来，和日轮的光芒完美对接在一起。
属于御者的最高权限彻底放开。
她看向织星。
“可以了。”
织星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身体缓缓飘了起来，重新回到日轮的光芒中心。
海量的算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他一个人的意识里灌进去。
织星浑身颤抖，手指瞬间攥紧。
六个人的算力，全部压在一个人身上。
那种感觉，像是把整个星球的重量都塞进脑子里。
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凌朔给他的那层光芒稳稳护着意识核心。
只见主日轮越转越快，原本附着在表面的灰黑色雾气，被一点点碾碎，顺着光芒蒸发殆尽。
墙壁上黯淡的符文，一个接一个重新亮起。
那五位僵直站立的祭司，身上也泛起淡淡的金光。
整个引日殿，都在重新亮起来。
莫宁抬头看着这一幕，屏住了呼吸，眼里全是震撼。
她在学院里研究了这么多年理论，第一次亲眼看到日轮全功率运转的样子。
太壮观了。
过了一会，日轮渐渐平稳下来。
织星的身影从光芒里落了下来，站回地面上。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抬手。
一团凝实的数据光球从日轮里飘出来，缓缓落在莫宁面前。
“这是炉芯的核心位置数据。”
莫宁赶紧伸手接住，光球融入她的平板里。
她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眼睛越看越亮，嘴角越咧越大，到最后都快合不拢了。
“对的......对的！全对上了！”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海维夏的偏差值一下就清零了！零误差！我的天，以前算破头都算不出来的参数，居然这么全......”
她抬头看向漂泊者，笑得一脸灿烂。
“有了这个数据，明天的换日仪式绝对稳了！”
漂泊者也松了口气。
换日仪式能顺利进行就好。
她目光落回织星身上，“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织星感受了一下体内与日轮同频运转的意识状态，有些庆幸地说道：“比我预想中要轻很多。”
“多亏了方才那位先生的护持，意识核心一直很稳。”
“负荷虽然很大，但还能接受，必要时还能离开日轮核心。”
凌朔开口：“那就好，事情办完，我们也该走了。”
织星点头，对着几人躬身行礼：“恭送御者，以后但凡有召，织星必应。”
几人转身，顺着来路往回走。
走出石门的时候，阿克塞尔正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头，看到几人完好无损地出来，又感觉到身后引日殿里传来的光芒，瞬间就红了眼眶。
“怎么样？六位长老他们......”
“五席还在沉睡，暂时醒不过来。”
凌朔随口说道：“不过虚质污染已经压下去了，剩下的第六席织星顶着，日轮重新恢复运转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