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大茂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没惊动睡得正香的娄晓娥。屋里有点冷，他先去把炉子的碳捅了捅，又添了几块蜂窝煤，又把水壶搁上，这才端着脸盆、拎着水桶推门出去。
这新婚第一天的早晨，四合院可不是什么安静祥和的避风港，那是货真价实的“各怀心思人情场”。
水龙头在中院，离门口有一段距离。
许大茂刚走到中院门口，就瞅见水龙头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三大爷阎埠贵，正伸着脖子洗漱，毛巾拧得干干的，另一个是秦淮茹，正端着一盆衣服在冷水里搓洗，冻得双手通红。
“哟，大茂，醒这么早？”
阎埠贵眼多尖，一看到许大茂出来，立马抹了把脸，眼镜都没顾得上戴。他凑上来，眼神在许大茂脸上转了转，压低声音笑得极其暧昧：“新婚大喜啊，昨儿个洞房……过得挺顺利吧？”
算盘精就是算盘精，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许大茂今天的心态，顺便打听昨天迎亲到底剩了多少糖果点心。
换作原主，此刻多半要大大咧咧吹上两句，顺便把阎埠贵怼回去。
现在的许大茂只是微微一笑，神色端庄又客气：“三大爷，早啊。拖您老和院里街坊的福，一切都挺好。这不，新房里冷，我出来打点水烧上。”
说罢，许大茂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果糖，塞进阎埠贵手里：“三大爷，昨天实在是太忙了，没顾上跟您多聊。娥子刚进咱院，往后规矩礼数上要是有啥不懂的，您是咱们院的文化人，要多帮着提点提点。”
阎埠贵捏着那两颗沉甸甸的果糖，眼皮猛地一跳。
这许大茂，怎么说话突然这么有水平了？不仅没怒怼他，反而给足了他“文化人”的面子，还把新媳妇的礼数提前搁这儿了！
“哎呀！大茂你这话说的！”阎埠贵乐得合不拢嘴，收起糖连声拍胸脯，“放心！有三大爷在，院里的事情三大爷承包了！谁要是敢欺负新媳妇，三大爷第一个不答应！”
旁边正搓衣服的秦淮茹听着这话，手上的动作明显慢半拍。
秦淮茹抬起头，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容，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原主以前可没少往秦淮茹身上瞟，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可今天许大茂打从出来，眼角馀光都没往她那边落半点。
这话说的，咋感觉都不对劲，听着象是夸，实则是极其地道的“茶言茶语”，暗示娄晓娥懒惰、娇气、不接地气，顺便抬高自己勤劳能干的苦情形象。
许大茂接水的手没停，侧过头看了秦淮茹一眼，语气平静，深色恳切：
“秦姐这话说的对，也不全对。”
秦淮茹一愣：“怎么说？”
“咱国家倡导男女平等，劳动人民最光荣。可劳动人民也最懂得疼人。”许大茂把接满水的水桶提起来，笑道，“娥子昨天跟着我折腾了一整天，累坏了，让她多睡会儿是应该的。再说了，我一个大老爷们有的是力气，打水烧饭这种体力活，哪能全甩给女人？傻柱在食堂不也常说，好男人不能让自个儿媳妇受罪么？”
秦淮茹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许大茂这话接得滴水不漏，不仅把娄晓娥晚起定性为“丈夫体贴老婆”，还顺手拿傻柱的口头禅当挡箭牌，直接把秦淮茹后面的话全给堵死了。
她想反驳，可要反驳了，岂不等于承认自己男人不疼她、或者承认傻柱说得不对？
正尴尬间，角门那边传来一阵吐噜吐噜的脚步声。
傻柱顶着俩黑眼圈，踏拉着鞋跟，手里拎着个空网兜走了出来。
昨晚许大茂屋里的红烛亮了大半夜，傻柱在隔壁翻来复去烙饼似的睡不着，心里酸得跟倒了几千斤陈醋似的。
“哟，这不新郎官么！”傻柱一看见许大茂，嘴就开始欠，“怎么着，大清早自己出来打水？你那资本家大小姐媳妇呢？还没伺候你洗脸呢？”
阎埠贵皱了皱眉想劝一劝，许大茂却已经先开口了。
他放下水桶，看着傻柱，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气急败坏，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看懂事晚辈般的包容：
“何师傅，大清早火气这么大？是不是昨儿个给厂里做大席累着了？我这儿还有颗喜糖，甜甜嘴？”
说话间，许大茂当真掏出一颗糖递了过去！
按照以往的剧本，许大茂现在应该跳脚骂“傻柱你个烂厨子少管闲事”，然后两人撸袖子比划。可现在许大茂不仅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递糖？
这感觉，就象是傻柱一拳全力轰出去，结果砸进了一团棉花里，软绵绵地卸掉了所有力道，还显得自己象个无理取闹的傻缺。
傻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梗着脖子站在原地，脸色比猪肝还难看。
“行了，何师傅，三大爷，秦姐，水烧好了我还得回屋照顾我们家娥子，先回了啊。”
许大茂也不多纠缠，轻松提起水桶，步履欢快地朝后院走去。
留下一中院的三个人站在冷风思考人生。
阎埠贵剥开糖塞嘴里，含糊不清地感叹：“这大茂啊，成家了就是不一样啊，稳重！太稳重了！”
秦淮茹咬着下唇，看着许大茂挺拔的背影，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与失落。
而傻柱站在原地，手里捏着被硬塞过来的喜糖，愣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后院，新房里，娄晓娥其实已经醒了。她坐在被窝里，听着窗外许大茂那一番掷地有声的话，心里别提多温暖了。
当许大茂推门提着热气腾腾的水进来时，看到的正是一脸柔情的妻子。
“醒了？”许大茂笑着把水倒进脸盆，试了试水温，“洗脸水烧好了，温度正合适。等会儿洗完，咱商量商量回门带的礼物。”
娄晓娥掀开被子走下床，看着面前这个沉稳有力的男人，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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