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死丫头自小离家,算什么叶家人?”
  “你拦着我,多半是眼红用她换的粮食。”
  “我老婆子告诉你,粮全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砰!
  瘦弱的身影被狠狠推开,无法自控地撞到墙上。
  头上一痛,温热的粘液流下,面黄肌瘦的叶宁宁双眼发黑。
  爹和大姐进山了,娘又被支走,现下能阻止奶奶卖掉二姐的,只有她。
  她强撑着劝阻:“奶奶,爹娘说二姐姓叶……”
  “呸!”孙氏恶狠狠唾了一口:“平日没有音信儿,灾年知道回家了?老叶家不养这没皮没脸的东西!”
  “爹娘说二姐有苦衷。”叶宁宁爬过去死死拽住孙氏裤脚,乞求着:“你别把她卖掉。爹和大姐一定能猎得吃食,不会让你和爷爷饿肚子的。”
  可她心知,这是大话。
  天不下雨,大地干裂,动物们死的死,跑的跑,山早空了!
  爹和大姐……不可能猎到猎物。
  砰!
  就在她走神儿的当儿,孙氏一脚把她踢得撞在了门上。
  几乎同时,轻微的叩门声从身后响起。
  叶宁宁大喜过望,忍痛颤巍巍拉开门:“爹,你终于……”
  话未说完,她僵住了。
  在外的哪是爹?
  分明是那个一身肥膘,让人恨得牙根儿痒痒的钱婆子!
  大旱两年,食物稀缺,饿死的人不计其数。
  为了活下去,分食幼老、易子而食之事露了苗头。
  至于那些狠不下心的,便把幼子卖出去换粮食。
  多数人苦难,却有少数人得利。
  钱婆子就是靠着做这种缺德生意拿到了好处。
  她是来带二姐走的!
  反应过来的叶宁宁欲关上大门,可钱婆子反应更快,屁股一扭就挤了进来。
  顺带着,不怀好意地盯上了她。
  像看到肉的饿狼。
  叶宁宁被盯得汗毛直立。
  而钱婆子的话,更让她胆战心惊。
  “健康的女娃子能得一斛糙米呢。”
  叶宁宁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心头恐惧令她扒住家门,扯着嗓子朝外面的村民大嚎起来:“救命!我奶要卖了我们!”
  孙氏脸色一变,低喝钱婆子:“还不关门?”
  不甚在意地瞥眼逐渐聚集的村民,钱婆子呵呵笑着用手肘戳戳孙氏:“怕什么,做这种事的多了,你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大善人了。”
  想想果真如此。
  灾年粮食金贵,谁家不是紧着男娃?
  老叶家能把闺女养到现在,已经是菩萨心肠了。
  孙氏松了口气,
  “要我说。”钱婆子眼珠子转得飞快:“一并把三丫头也卖了。”
  “这……”孙氏迟疑:“三丫头是最听话的一个,卖了她,谁伺候我?”
  “老姐姐想短了!”钱婆子一挥手绢:“你两个小孙子可是状元的料,待他们高中,还怕没人伺候你?至于丫头片子,能为老叶家添点儿粮食,就算她孝顺了!”
  对了。
  自家乖孙是文曲星下凡,待旱灾结束就要入朝为官的,可不能饿着!
  心头思绪百转,孙氏咬咬牙,随手抓起一块石头逼近叶宁宁。
  打晕这丫头,一并卖了!
  那石头在叶宁宁眼中宛如催命符,害怕让她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悄悄睁眼,却见一道瘦弱身影立在自己面前,拦住了孙氏。
  “二姐?”叶宁宁喜极而泣:“你醒了?”
  孙氏却面如土色:“叶青禾,你不是快病死了吗?怎么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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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她醒着还是迷着。”钱婆子催促:“一石头打晕带过去,吊口气就成。”
  砰!
  石头落下。
  却是落在了钱婆子头上。
  场面似有一瞬的凝滞。
  直到铁锈味儿钻进鼻尖,钱婆子终于回神尖叫:“叶青禾!你敢打我!”
  得到的只有一个飞踢。
  钱婆子缩成虾米横飞出去,连带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起倒在了地上。
  这般怪异的大力终于叫钱婆子怕了,诶呦诶呦地叫着不肯起身。
  村民们目瞪口呆。
  孙氏面色惨白。
  叶宁宁更是心底打颤。
  那个自从回家后就高烧不退的虚弱二姐,何时变成了大力士?
  正想着,撞进一双漆黑眼眸。
  叶青禾粗略扫过对方,“啧”了一声。
  瘦得比垫床的木板子还薄,怎敢与那两个恶妇作对?
  为了她么?
  可她离家十四年,从未与小妹见过,何至于让小妹为她拼命?
  莫非,这就是所谓血脉相连?
  可问题是,她不是叶家的叶青禾,而是遭正道唾弃的邪修叶青禾。
  进入这副身子之前,正潜入云顶峰偷灵兽白狮。
  谁知天雷忽至,劈得她措手不及,慌乱之下钻进三千小世界。
  而这里……
  叶青禾瞧瞧远处,又看看周遭,冷笑几声。
  这鸟不拉屎的地儿狗都不待。
  正欲离去,灼热的痛感自魂魄深处袭来。
  缚魂咒?
  云顶峰那老小子的绝学?
  修为被劈散大半就算了,竟还被困在这副身体里。
  什么宝贝白狮,原是陷阱!
  “好你个叶青禾,竟敢对长辈动手!今儿我非给你立立规矩不可!”
  正郁闷着,一根手指戳中了她后脑勺。
  憋闷的怒气顿时有了发泄口。
  一抓,一折。
  预想中的骨裂声并未响起。
  反而出现了一阵怪异的咕噜声。
  叶青禾茫然低头。
  原来是肚子在叫。
  旋即眼前阵阵发黑,腿脚发软,强烈的无力感袭遍全身。
  “刚才用力太猛,这副身体受不了。”
  留下这句懊恼,叶青禾向地面栽去。
  忽地,又直愣起来撑着走到叶宁宁面前,准确无误地倒在了叶宁宁身上。
  虽瘦得比垫床的板子薄,但好歹比地上软和。
  她可没亏待过自己。
  忽地,又想起那两个令人讨厌的老婆子。
  强撑着眼皮低声嘟囔了几句,而后脑袋一歪,闭上了眼睛。
  几乎同时,空中轰隆响起声音,两道粗长刺眼的黑雷落下来,劈向两个不肯罢休的婆子。
  村民们忙抬手遮挡,直至没了动静才屏息抬眸。
  便见两个婆子身体直愣愣的,除了眼白,浑身上下竟像裹满煤灰那样黑。
  偏偏,离二人最近的叶宁宁,甚至二人脚下那一小片土地都完好无损。
  众人瞠目结舌,好大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喊起来:
  “遭天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