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一步步走向林夏,皮鞋踩在碎石和垃圾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异常寂静的巷子里被放大,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林夏的心上。
夕阳几乎完全隐没,巷子里的光线迅速变得昏暗暧昧,他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股冰冷的、带着审视与压迫感的气场让林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后背几乎贴上了冰冷粗糙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她刚才的勇敢完全是情急之下的肾上腺素飙升,现在危机解除,面对明显处于低气压、周身散发着寒意的夏宇,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爬升。
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会不会因为核心秘密屡次被同一个人撞破而彻底厌烦她,甚至……采取什么措施?
夏宇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镜片上沾到的细微灰尘,以及脸颊上那道被碎石划出的、已经凝结的细小血痕。他的目光,锐利而冷静地审视着她苍白的脸、微微发抖的指尖和因紧张而不断轻抿的嘴唇。
“为什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听不出明显的情绪,但比平时更加低沉,像是绷紧的弦,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
“我……我只是刚好路过……”林夏的声音有点发虚,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不敢与他对视,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路过?”夏宇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嘲讽和不信,“这条巷子,偏僻、肮脏,两头都不通主路。可不是回你那个整洁公寓或者去任何商业街的‘路过’路线。林夏,说谎也要打打草稿。”
林夏彻底语塞了,脸颊因为被戳穿而微微发烫。她那些小心翼翼隐藏的小心思,在洞察力惊人的夏宇面前,根本无所遁形,像是透明玻璃一样被看得一清二楚。
夏宇不再追问,他侧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渐渐恢复正常人类肤色、正捂着自己受伤部位痛苦呻吟的前“魔化人”,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中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快速而熟练地拨了个号码,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状况。
电话似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夏宇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极快:“修,后巷C区,靠近旧书店,两个低阶,刚解除魔化状态,需要善后。对,尽快。”他言简意赅地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就挂了电话,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修?林夏的脑海里立刻跳出夏美经常捧着脸花痴的那个、在Pub里弹电吉他、气质冷峻的帅哥。原来他也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东城卫的修?
夏宇收起手机,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林夏身上,那目光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沉默了几秒,巷子里只有那两个倒霉蛋压抑的呻吟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他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着。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浓浓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奈和一丝深切的疲惫,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你看到了。”这不是疑问句,而是一个沉重的陈述,一个无法逆转的事实。
林夏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不敢说,生怕打断他,错过这唯一能窥见真相的机会。
“刚才那种东西,叫做魔化人。”夏宇的声音异乎寻常地平静下来,开始叙述,仿佛在课堂上讲解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枯燥又危险的知识点:
“是被魔界的魔气污染、侵蚀了心智、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只剩下破坏和攻击本能的行尸走肉。你刚才看到的,只是最低阶的那种,除了力气大点、不怕痛,没什么太大的威胁。”
魔界?魔气?这些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词汇被他用如此冷静平实的语气说出来,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林夏的认知,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彻底打碎,然后强行重塑。
“而我们,”夏宇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自嘲的意味,“我的家人,夏天、夏美、我老妈,还有刚才我打电话的修,我们算是……站在对立面的人。”
“异能行者?”林夏猛地想起晚餐时他站在门口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脱口而出。
夏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这个词?”
“你……你那天晚上在你家门口提到过……魔化的气息……”林夏小声提醒,惊讶于他竟然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么关键的词。
“记性倒是不错。”夏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最后一点天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没错,异能行者。天生拥有特殊能力,血脉里流淌着不同于常人的力量,负责维护这个时空秩序的平衡,清除魔化异能行者,对抗魔界的渗透和入侵。这里,”他顿了顿,用脚尖轻轻点了点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我们称之为铁时空。”
铁时空……异能行者……魔界入侵……维护平衡……
林夏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吸收着这些爆炸性的信息,试图将它们拼凑成一个完整而庞大的图景。
原来她每日生活的平凡世界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场持续不断、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暗战。而她身边的这个人,竟然就身处这场战争的最前沿。
“那……学长你呢?”林夏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息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也是异能行者吗?”
她紧紧盯着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记得他好像说过自己没有异能,但那晚他精准地感知,刚才他利落的身手,又该如何解释?
夏宇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像是被触及了最不愿碰触的禁区。眼神里掠过一丝林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尖锐的自嘲,又像是深埋的苦涩,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我?”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冷意的笑容,“我是个例外。夏兰荇德家唯一的异类,天生没有异能体质的人。用他们的话说,就是——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