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静地站在窗边,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夏宇的目光深深地落在林夏被雨水打湿的玻璃映照着的、显得有几分朦胧的脸庞上,那双总是盛满了阳光、热情和毫无保留信任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专注地望着他,里面清晰地、满满地倒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再也容不下其他。
一种强烈的、几乎让他无法抵抗的冲动忽然攫住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确认一些东西。想抓住一些眼前真实存在的温暖。想抹去她眼中因为他的话而产生的愧疚和不安。
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俊逸的脸庞缓缓地向她靠近,动作慢得仿佛是电影中的慢镜头,带着一种试探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夏看着他逐渐在眼前放大的脸,看着他深邃眼眸中自己惊愕的倒影,心跳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只能怔怔地看着他靠近,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甚至忘记了窗外依旧未停的雨声。
他的吻,带着一丝牛奶淡淡的香甜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轻轻地、有些生涩地、甚至是带着点试探性地落在了她柔软微凉的唇上。
那柔软而微凉的触感,像一道微弱却威力巨大的电流,瞬间窜遍两人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万物静止,天地间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那细密的敲击声,像是为他们突然失去规律、疯狂擂动的心跳伴奏,一声声,敲打在彼此的灵魂深处。
这个吻很短暂,如同蝴蝶停留花瓣,一触即分。
夏宇像是突然被这个失控的举动惊醒,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
他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一向苍白的脸颊和耳根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游移,不敢再看她。他居然……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完全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冷静,做出了如此冲动的事情?
林夏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脸颊瞬间爆红,温度高得吓人,像是熟透了的番茄。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捂住自己仿佛还残留着那份陌生而悸动触感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两人面面相觑,眼神一触即分,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却又弥漫着一种甜甜的、令人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暧昧气息。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尚未平复的急促呼吸声。
“我……”夏宇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解释什么,或者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发现一向能言善辩、精于计算的头脑此刻乱成一团浆糊,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语言。
林夏看着他难得一见的、几乎是手足无措的慌乱模样,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游移的眼神,心里的羞涩和紧张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勇气所取代。
她慢慢地放下捂住嘴唇的手,抬起头,亮晶晶的、仿佛被雨水洗过的眼睛勇敢地直视着他,虽然脸颊依旧绯红,心跳如鼓,但她的声音却非常清晰、坚定,一字一句地说:
“学长,我不后悔。”
她不后悔发现那个陷阱,不后悔卷入这一切,不后悔被他“软禁”保护,更不后悔……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夏宇彻底愣住了,像是被这句话定在了原地。他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勇敢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勉强或犹豫,只有纯粹的、一往无前的真诚。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不知在何时,渐渐地停了。
乌云缓缓散开,一缕灿烂的夕阳金光顽强地穿透了云层的缝隙,恰好透过那扇沾着水珠的窗户,温柔地照亮了两人所在的这一角,也清晰地照亮了彼此眼中那份再也无法掩饰、汹涌而出的真切情愫。
夏宇看着站在温暖光晕中、勇敢地直视着他、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女孩,心中所有的犹豫、防备、冰冷和计算,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那缕恰到好处的阳光和她的目光彻底融化、瓦解。
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柔软的情感充盈着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柔,准备开口对她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个情感刚刚突破、氛围恰到好处的关键时刻,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又不合时宜地、尖锐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如同最冰冷的冷水,猛地泼散了这好不容易才营造出的、充满希望与暖意的氛围。
夏宇的眉头不悦地皱起,被打断的烦躁显而易见。他走过去拿出手机,然而,当他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的那个来电显示名字时,他的脸色骤然一变,刚刚浮现的温柔和决心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惊、警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屏幕上清晰跳动着的名字,是一个他从未想过、也绝不希望会在这种时候主动联系他的人——
叶赫那拉。
(死人团长本名的姓氏,冷酷地提示着来电者与那个黑暗的叶赫那拉家密切相关,且绝非他所熟悉的那个慈爱搞笑的死人团长叶思仁本人。)
电话屏幕上跳动的那几个字——叶赫那拉——像一道冰冷刺骨、携带着不祥气息的闪电,骤然划破并彻底驱散了窗前那片刻朦胧而温存的暧昧气氛。
夏宇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瞬间变得阴沉冰冷,方才因那个意外之吻而流露出的一丝罕见的慌乱与温柔,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令他厌恶的名字,仿佛那不是一串字符,而是什么极其污秽、令人憎恶却又如同宿命般无法彻底摆脱的诅咒。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断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几乎要将那坚硬的金属外壳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