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令人绝望的阴云,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笼罩在走廊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几天后,在加护病房内严密监控和精心照料下,林夏凭借着年轻的生命力和顽强的意志,率先从深度的昏迷中挣扎着苏醒了过来。
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白色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视线慢慢聚焦,她看到了围在床边、眼睛红肿、面带惊喜和担忧的夏家人。
“醒了!醒了!林夏醒了!”夏美第一个发现,惊喜地叫出声,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雄哥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握住她插着留置针、冰凉的手,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到她:“孩子,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雄哥……”
林夏虚弱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灼痛得如同砂纸摩擦,发不出任何声音。夏天立刻反应过来,用棉签沾了温水,极其轻柔地湿润她干裂的嘴唇。
她缓了好一会儿,汲取着那一点点珍贵的水分,才用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问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学长……夏宇学长呢?”她的目光急切地在围拢的家人脸上搜寻,渴望得到一个安心的答案。
众人瞬间沉默了一下,交换着沉重而犹豫的眼神。雄哥努力挤出一個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小宇他……他没事,在隔壁休息呢。你先好好养身体,别担心他,啊?”
林夏何其聪明,从他们刻意回避的眼神、强装镇定的表情以及那哽咽的语调中,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挣扎着想用手臂支撑起身体,想要去看个究竟:“他是不是出事了?我要去看他……让我去看看……”
“别动!好孩子,千万别乱动!”雄哥吓得赶紧轻轻按住她瘦削的肩膀,眼泪又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下来,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差点就……小宇他……他会好的,你们都会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休息……”她语无伦次,心中的悲痛和担忧根本无法掩饰。
看着雄哥止不住的眼泪和家人们沉重无比的表情,林夏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冰冷一片。学长的情况一定非常非常糟糕。
她不再坚持,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的挣扎和得知噩耗的瞬间被抽空了。她只是默默地、顺从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却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无声地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的白发之中。
内心的担忧、恐惧和后怕,如同汹涌的潮水,远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感到窒息和痛苦。
如果……如果她当时再谨慎一点,如果她没有那么轻易就踏入对方的幻术结界,如果她能再强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连累学长为了救她而变成这样?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深深的自责、无力的悔恨以及巨大的悲伤,如同厚厚的茧,将她紧紧包裹。
与此同时,在隔壁那间同样守卫森严的加护病房内,夏宇依旧陷在深度的昏迷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他的意识仿佛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粘稠冰冷的血色黑暗深渊里。魔气的疯狂低语、古老诅咒的恶毒嘶吼、自爆时那毁天灭地的轰鸣、还有林夏最后吐血倒下时那双充满痛苦和惊恐的眼睛……这些可怕的画面和声音不断交织、重复、撕裂着他的灵魂,折磨着他残存的意识。
然而,在那片混乱与痛苦的深渊最底层,在那几乎要彻底吞噬一切的绝望黑暗中,却始终固执地亮着一点微弱的、温暖的光芒。
那光芒来自一个声音,一句清晰而坚定的话语,是林夏在幻术结界中,面对生死危机时,对他喊出的那句:“我也爱你。”
这声音如同最坚韧纤细却永不折断的银线,牢牢系住他即将彻底沉沦、万劫不复的意识核心,穿透层层魔障与痛苦,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暖和牵绊,一点点地、缓慢却坚定地,将他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泥沼中,往上拉。
就在林夏于隔壁病房无声流泪的那一刻,夏宇放在雪白床单上的、连接着各种监控仪器的手指,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极其轻微地、几乎是难以置信地,颤动了一下。
又过了艰难而漫长的两天,在异能医生们精湛的术法和夏家人无微不至的精心照料下,林夏的身体总算稍微恢复了一点点元气,至少可以被小心翼翼地扶着坐起来,勉强咽下几口温热的流质营养剂。但她依旧虚弱得可怕,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是一种不见阳光的苍白,说话声音细若游丝,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吹散。
然而,身体上的虚弱丝毫无法减弱她内心的焦灼。她最关心、最惦念的,依旧是隔壁病房里悄无声息的夏宇。
每天,她都要向着守着她的雄哥、夏天或是夏美,用气声反复问上好几遍:“学长……今天怎么样了?有好一点吗?”
雄哥他们总是眼神闪烁,含糊其辞地安慰她:“好多了好多了,在好转呢,你别担心,安心养好自己最重要。”却始终以各种理由阻止她下床,更不让她前去探望。这份过于刻意的回避,让她心中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她吞噬。
这天下午,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夏美正一小口一小口、极其耐心地喂她喝着一碗用珍稀药材熬制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补气粥。
林夏忽然抬起虚弱的手臂,轻轻挡住了再次递到唇边的勺子。她抬起眼,那双因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无法化开的担忧和近乎绝望的哀求,泪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夏美……带我……带我去看看学长,好不好?就一眼……我保证……就看一眼……我求你了……”她的声音微弱却执拗,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