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安异惑司 > 第11章 密库暗影
  皇宫密库的深处,寒气像无数根细针钻进骨髓,与浓重的血腥气绞缠在一起,扑面而来时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石道两侧的青铜烛台被打斗掀起的气浪撞得剧烈摇晃,烛火吞吐着昏黄的光,将三道身影的影子在潮湿的石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时而重叠如墨,时而支离破碎,织成一片翻涌的混乱之网。
  “咳咳……”秦铁死死捂着左臂的伤口,粗布绷带早已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珠正顺着指缝往外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翻涌的镜粉,那痛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疼得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却仍将阿奴牢牢护在身后,后背挺得像块礁石——刚从异闻司疯跑过来时,他身上的新伤叠着旧伤,绷带下的血渍还没干透,此刻却像头蓄势的狼,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黑袍人。“蛊老”的黑袍下摆处,无数只细如发丝的黑虫正密密匝匝地爬动,攒聚时像一滩融化的墨汁,散开时又化作流动的暗影。
  蛊老喉咙里滚出沙哑的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玄玅那废物连镜阵都守不住,你以为凭你这半残的身子,能拦得住老夫?”指尖骤然一弹,三道墨绿色的蛊雾如毒蛇吐信,带着腐臭的气息直逼秦铁面门。
  “试试便知!”秦铁怒吼着横刀一劈,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中,蛊雾被硬生生斩成两半。可那些雾霭一落地,竟“滋啦”一声化作数不清的毒虫,通体漆黑,长着细密的脚,正沿着冰冷的石地朝他的脚踝疯狂爬来。阿奴眼疾手快,手腕一翻便撒出一把黄色药粉,粉末落在地上腾起微不可察的白烟,毒虫一沾到药粉,瞬间就像被强酸腐蚀,蜷成一团化作腥臭的脓水。
  “蚀骨蛊的克星?”蛊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眉骨动了动,随即又勾起冷笑,“小丫头片子,这点微末伎俩,在老夫面前还不够看!”他猛地拍向腰间鼓囊囊的皮囊,“嗤啦”一声,数条五彩斑斓的小蛇窜了出来,蛇身有手指粗细,鳞片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吐着分叉的信子,带着“嘶嘶”声直扑阿奴面门。
  另一边,谢孤白与苏无正紧追王公公不放。王公公手里紧紧攥着补星镜,银镜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泛着冷光。他一边踉跄着往前跑,一边回头掷出铜镜暗器,铜镜面反射着烛光,像一道道锋利的月牙:“谢孤白!你以为夺了补星镜就能赢?影老大人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谢孤白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避开飞来的铜镜,手中的星图镜已悄然旋转起来,镜面反射的光精准地射向王公公的眼睛。王公公只觉眼前一白,像是被强光刺中,脚步顿时滞涩,身体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苏无趁机如狸猫般欺近,手中的短匕泛着寒光,直指他握镜的手腕:“放下补星镜!”
  王公公急忙侧身躲闪,动作却慢了半拍,匕尖还是划破了他的皮肉,“噗”的一声,补星镜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就在这时,一道绿影突然从石柱后闪出——是绿珠!她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指尖几乎要触到镜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最终却只是猛地侧身让开,眼睁睁看着补星镜“当啷”一声落入谢孤白手中。
  “你!”王公公又惊又怒,看向绿珠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充满怨毒,“你竟敢背叛影老大人!”
  绿珠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目光在蛊老与王公公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救命稻草,最终却只是沉默地后退一步,缩进石柱的阴影里,避开了混战的中心。
  石道尽头的暗门“吱呀——”作响,门板与门框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王公公见状,哪还顾得上其他,转身就往暗门冲去。谢孤白岂能让他逃脱,星图镜的光芒再次射出,这次却不是干扰,而是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逼他的后心——
  星图镜的光芒擦着王公公的耳畔飞过,“哐当”一声击碎了他身后的一盏烛台。火光熄灭的瞬间,周遭陷入短暂的昏暗,王公公趁机一个踉跄钻入暗门,却被谢孤白眼疾手快甩出的绳索缠住了脚踝。
  “休想走!”谢孤白猛力一拉,绳索瞬间绷紧,王公公“哎哟”一声重重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渗出鲜血。补星镜从他怀中滚出,在地上转了几圈才停下。苏无立刻上前按住他的后背,膝盖顶住他的腰眼,短匕抵住他的脖颈,刀刃几乎要嵌进皮肉里:“说!影老是谁?补星镜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王公公挣扎着抬头,脸上沾着血污,眼中却满是疯狂的笑意:“秘密?哈哈哈……等影老大人用补星镜开启‘水脉大阵’,整个洛阳都会变成镜宫的天下!你们这些人,都得给玄玅那个蠢货陪葬!”
  谢孤白弯腰捡起补星镜,银镜入手冰凉,像是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玉。镜背的北斗七星纹路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竟泛起淡淡的蓝光,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怀中的星图镜突然震动起来,“嗡”的一声轻响,镜面射出一道莹白的光,与补星镜的蓝光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一道完整的星轨,悬在半空微微颤动。
  “原来如此……”谢孤白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补星镜不是用来补全星图的,它是钥匙!能激活窥脉镜真正力量的钥匙!”他想起兰若寺里诡异的镜阵、集仙殿中变幻的幻境,那些碎片般的线索此刻终于串联起来,“镜宫的起源,恐怕和这面镜子脱不了干系。”
  王公公听到这话,挣扎得更厉害了,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你懂什么!这是能掌控龙脉的钥匙!影老大人说了,只要找到水脉大阵的阵眼,就能让洛阳城的地下水脉倒灌,淹了整个紫微宫!”
  苏无脸色一变,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水脉大阵?难道和洛阳纵横交错的水道有关?”
  “等你们死了,自然会知道!”王公公突然狞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猛地咬破藏在牙缝里的纸包。谢孤白暗道不好,拉着苏无猛地后退——只见一团白色的烟雾“嘭”地炸开,带着刺鼻的硫磺味,正是用镜粉特制的烟幕弹!
  烟雾散去后,王公公已经消失在暗门深处,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他癫狂的笑:“影老大人会替我报仇的!你们都等着!”
  暗门后是更深的黑暗,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隐约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显然是通向洛阳的水道。谢孤白握紧补星镜,银镜的蓝光与星图镜的光芒依旧交织,在空中缓缓流转,仿佛在无声地指引着什么。
  “追吗?”苏无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暗门深处,那里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谢孤白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秦铁那边,战斗的声响正越来越激烈:“先解决蛊老。”
  秦铁的刀上已经爬满了毒虫,那些虫子像黑色的苔藓般附着在刀身,正疯狂地啃噬着刀身的铁屑,发出“沙沙”的声响,听起来毛骨悚然。他的左臂早已麻木,镜粉带来的灼痛与毒虫爬过皮肤的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依旧像块钉在地上的铁,死死缠住蛊老,不让他有机会靠近谢孤白。
  “小丫头,你的蛊虫快用完了吧?”蛊老看着阿奴腰间渐渐空了的皮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语气带着诱哄,“交出控蛊秘术,老夫或许能饶你一命,收你做个弟子,总比跟着这些将死之人强。”
  阿奴没有说话,只是将最后一包药粉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目光像鹰隼般紧紧盯着蛊老的每一个动作,连他黑袍下细微的蠕动都没放过。就在秦铁挥刀逼退蛊老,刀锋带起的劲风掀动蛊老黑袍一角的瞬间,阿奴看准时机,正准备撒出药粉——
  “小心!”绿珠突然大喊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中的匕首“嗖”地脱手飞出,却不是射向阿奴,而是精准地落在蛊老脚下的影子上!
  匕首没入地面的瞬间,“噗”的一声轻响,蛊老的动作竟出现了一瞬的停滞,仿佛他的影子被钉住,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无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