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莱娅祝福日刚刚结束。
按照惯例,每年这个时候,来自联邦二十五颗星球的访客会涌入努凯里亚。有的是虔诚的悼念者,在忌日那天静静站上一整夜;有的是出于仪式感的政客,需要在镜头前献一束花:
今年的人格外多。
因为方舟还在头顶悬着,所有人都想知道:联邦会不会交人。
启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些人里有平民,有商人,有记者,有各星球派来的“观察员”。
他们对阿斯特莱娅信又不信。
说信,是因为阿斯特莱娅的旗帜能凝聚民心,能让他们在选举中多拿几个百分点。说不信,是因为此刻利益冲突了。那颗悬在头顶的方舟,炮口对着的是努凯里亚,但辐射范围是整个联邦。
“执政官。”陈伟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七个星球的总督联名发来密函。”
“说什么?”
“建议……考虑灵族建议的合理性。”陈伟把密函放在桌上,“他们说,只是一个孩子。不值得让整个联邦陪葬。”
启明没有看那些密函。
他只是看着窗外。广场上,那些穿着精致制服的人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抬头看一眼方舟,又低下头,继续交谈。
“蝴蝶效应”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伟没听清:“什么?”
启明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些人,看着他们算计的眼神、压低的声线、以及那种“为了大局我们必须做点什么”的微妙表情。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一个婴儿,换二十五颗星球的和平,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可他太了解灵族了,或者说,他太了解所有异形。你有用,你就是“人”,可以谈判,可以交易,可以平等对视,你没用,你就是猴子,是可以被“清扫”的虫子。
现在灵族没对他们全面开战,只是在“索要”。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们还不清楚这颗星球的底牌。
“等他们摸清楚了,”启明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婴儿?不,他们要的就不只是婴儿了。”
陈伟沉默。
启明转过身,走向门口。
“准备量子通讯。全联邦直播。”
努凯里亚广场。
数以万亿双眼睛。
这是人类联邦第一次动用全频段量子直播。二十五颗星球,每一块公共屏幕都在同步播放。工厂停工,学校停课,医院里能走动的病人也聚在走廊的屏幕前。
镜头扫过广场。
那些刚刚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群,此刻正襟危坐,表情管理完美,看不出任何“我们商量过怎么卖孩子”的痕迹。
镜头转向主席台。
启明站在那里。
身后是全息投影,冰冷的数字正在滚动:
伤亡:158人
其中:平民148人,士兵10人
战争状态:未正式宣战
数字还会增加。所有人都知道。
但此刻,这些数字已经足够让广场沉默。
“我理解恐惧。”启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传遍二十五颗星球,传进每一个正在看着屏幕的人的耳朵里。
“但我想问:底线在哪里?”
他停顿。
“今天交出一个婴儿,明天交出一座城市,后天交出一半人口——然后呢?”
“当我们退无可退,跪在地上成为奴隶时,我们会对自己说什么?”
他张开双手,声音不高,却像砸进每个人心里:
“至少我们还活着吗?”
广场上有人在低头,有些人已经开始不自在。
“那我们为何要从休眠舱中醒来?”
“为何要在废墟中重建?”
“为何要自称——”
启明顿了顿,一字一句:
“文明?”
寂静。
长达十秒的寂静。
然后——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排响起。
“执政官。”
所有人回头。
那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小女孩。她的脸上有泪痕,但声音没有抖。
她站起来,问:
“如果他们要的不是那个天降的婴儿……而是我们的孩子呢?”
全场呼吸一滞。
那女人怀里的孩子,大概三四岁,睡得很沉,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问什么,不知道全联邦的人都在看着自己。
她只是睡着。
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睡着。
启明走下主席台。
他穿过人群,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蹲下来,与坐着的她平视。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右手抬起,按在左胸。
未来联邦最高的誓言手势
“女士——”启明说。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刻进历史。
“我以我的灵魂起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扫过人群中那些躲闪的眼睛,扫过那些平民含泪的眼睛,扫过那些记者激动的眼睛,扫过那万亿双正在看着他的、遥远的眼睛。
“只要我还在呼吸。”
“只要联邦还存在。”
“只要还有一个战士能拿起武器”
他一字一句:
“我们不会交出任何一个孩子。”
“不会交出任何一位同胞。”
“不会交出任何一寸土地。”
“不会交出任何一座城市。”
他站起身。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启明的目光越过她,越过广场,越过那些正在低头的人群,落在那艘悬浮在天边的方舟上。
“这是底线。”他说。
“是不可以交易的筹码。”
“是将是我们所有人的血写下的承诺”
“在这里,没有人会被抛弃。”
他停顿,眼睛里像是藏着整个太阳。
“如果有人想打破这个承诺”
“我们会让他们明白。”
“我们黄金时代的后裔,虽然失去了往日舰队和荣光,”
“但我们从未忘记”
“如何让敌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