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启明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
蒙尔坐在对面,手里的笔还在动,他面前那堆文件比启明的还厚一倍。
启明:“你那边还有多少?”
蒙尔头也不抬:“三分之一。”
启明沉默了一秒,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那些文件。
“这是……基建审批?”
“嗯。”
“这个呢?”
“教育拨款。”
“这个?”
“医疗资源调配。”
启明沉默了。
这些东西按理说应该分给不同的部门,不知道为什么全堆到蒙尔这里来了。
“谁送的?”
蒙尔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早上起来就在桌上了。”
启明想了想,决定暂时不追究这个问题:“走吧!明天再一起看,先回去睡觉。”
蒙尔看了看那堆文件,又看了看启明。
“你先回。”他说,“我批完这点。”
启明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蒙尔。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蒙尔很熟悉的东西“你不走我也不走”。
蒙尔沉思了一秒,然后他放下笔,站起来。
“……走。”
启明笑了。
那种笑很轻,很淡,但蒙尔看见了,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休息区。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月光洒在启明脸上,增添几分温柔,蒙尔忍不住想到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到了!”启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蒙尔抬头。
他们的休息室在走廊尽头,两扇门对着,左边是启明的,右边是他的。
但此刻,左边的门前,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启明愣住了。
蒙尔也愣住了。
他穿着睡衣走廊里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抬起头,看着启明,没说话。
启明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亮,里面有警惕,有戒备,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怕睡着之后会发生什么。
启明的心软了一下,他蹲下来,和科兹平视。
“一个人睡不着?”
科兹看着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看着他,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下巴轻轻动了动。
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启明一直盯着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然后启明笑了。
“那……”
“不能太溺爱孩子。”
身后传来蒙尔的声音,冷冷的,像是结冰的湖面。
启明回头。
蒙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科兹,那双浅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启明太了解他了,那眼神的意思分明是我不高兴。
“溺爱?”启明眨眨眼,“他才多大?”
蒙尔看着他,又看了看科兹,然后开口:
“我问你,你以前怎么睡的?”
这话是对科兹说的,但科兹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以前一个人能睡得,现在有床了,有被子了,有门了,睡不得了?”
科兹还是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轻轻拽了拽启明的衣角,启明忍住笑,站起来,挡在蒙尔和科兹之间。
“还小嘛。”他说,“可以下次再长。”
蒙尔看着他。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还小。”
“安格隆已经四岁了。”
“四岁也是小。”
“他上次一个人干掉五个灵族刺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特殊情况。”
“他徒手拆了一辆装甲车的时候呢?”
“……那也是特殊情况。”
蒙尔沉默了一秒。
“你就是在溺爱。”
启明想了想点头:“对。”
蒙尔:“……”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转头。
安格隆从另一个房间穿着睡衣走到走廊中央,停下来,看着这边。
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
目光从启明脸上移到科兹脸上,又从科兹脸上移回启明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启明忽然有点心虚:“呃……,你也睡不着?”
安格隆没说话。
“那……一起睡?”
安格隆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渴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垂下眼睛,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
很轻!但启明听见了那声轻响,他的心揪了一下,科兹在旁边抬头看他。
蒙尔在旁边低头看他。
启明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大人。
“这……”他张了张嘴,“没招了。”
启明深吸一口气,他一把抱起科兹,然后大步走向安格隆的房间,推开门。
房间里,安格隆已经躺回床上,背对着门,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头发。
启明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安格隆。”
没反应。
“安格隆?”
还是没反应。
启明想了想,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戳了戳那个头
“哥哥……准备一会再叫你的……!”
那头发动了一下,然后,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骗人。”
“不骗人。”
“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是我自己发现的!”
启明沉默了一秒:“这次是真的。”
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不信……”
“真的。”
安格隆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
启明会意,把他也抱起来。
一手抱着安格隆,一手牵着科兹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经过蒙尔身边时,他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
“明天见。”
蒙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静静的看着。
“明天见”?
那本来是他的位置。
蒙尔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的副官库图佐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无声地站在他身后。
“副执政官,需要我去把执政官请回来吗?”
“不用。”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蒙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去查一下,那个叫科兹的孩子,以前是怎么睡的。”
副官愣了一下:“为什么?”
蒙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眼神里有一种很难描述的情绪。
副官懂了。
“明白。”
他无声地退下,蒙尔继续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