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赫利俄斯很安静，执政官办公室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透出去，在草坪上投下一方柔和的矩形。
启明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眉头微微皱着。顾川坐在他对面，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用手指点着桌上的全息投影。
“这个护盾的能耗比上一代降低了17%，但防护强度下降了5%，得不偿失。”
启明点点头：“那就放弃这个方向，看看能不能从能量传导路径上优化。”
敲门声忽然响起，很轻，很有节奏，三下。
启明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谁？”
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点严谨腔调：
“启明兄弟，是我，基里曼。”
启明眨了眨眼睛。
基里曼？晚上十一点？来找他？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基里曼站在走廊里，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蓝色常服，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确实知道这个时间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来了”
“晚上好，希望没有打扰你。”
启明还没来得及回答，基里曼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办公室里另一个人身上。
基里曼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但启明捕捉到了。
启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基里曼的视线。
“这位是？”基里曼问。
启明的回答很干脆：
“顾川，我们联邦的‘普通’科学家，正在和我讨论护盾升级的事。”
基里曼点点头，但目光还在顾川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珍贵的古董。
顾川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上缘看了基里曼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指挥官，我先退下了，数据明天再聊。”
启明点头：“行，路上小心。”
顾川站起来，拎起那个旧公文包，慢悠悠地往门口走，经过基里曼身边时，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基里曼侧身让开，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启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个眼神。
“想干嘛？”
基里曼收回目光，看向启明，表情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想和你聊一下赫利俄斯的历史、文化与政策。”
启明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转身，往办公室里走。
“进来吧。”
基里曼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四周。
书架，文件柜，落地窗，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还有两个特别高的椅子，摆在办公桌对面，明显不是给普通人坐的。
启明走到办公桌后面，身体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基里曼看见他的身高从一米八拔高到三米多，不是战斗状态，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蓝。
启明从后面的柜台上取出一包茶叶，打开，放进茶壶，冲上热水，然后他端着两杯茶，走向那两个高椅子。
“来，尝尝。”
他坐下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基里曼，基里曼接过茶杯，低头闻了闻。
“这是什么茶？”
“农业新特产”启明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这是他们送来的，第二版。”
基里曼也喝了一口，入口微苦，但感觉还行。
启明就那样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
“那么，我的兄弟，你愿意帮我批文件吗？”
基里曼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启明桌上那堆文件虽然每份都厚厚一摞，但也就二十几份。
然后看向启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可以。”
启明眨了眨眼睛，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基里曼真的答应了，还以为他会婉拒一下再答应的。
基里曼已经放下茶杯，走到办公桌前，开始翻那些文件，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一边看一边在边上做批注，偶尔还会停下来思考几秒，然后继续写。
启明端着茶杯，看着他的背影，他喝了一口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一起加班吧。”
第二天早上，安格隆和科兹来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启明和基里曼一起走过来。
安格隆的脚步顿住了。
科兹的目光落在基里曼身上，又移到启明身上，又移回基里曼身上，那眼神，冷得能结冰。
启明走过来，看见他们两个，笑了笑。
“早啊。”
安格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启明，又看了看基里曼。
科兹也不说话，只是往启明身边站了站。
基里曼感觉到了那股敌意，他看了安格隆一眼，又看了科兹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圆桌很大，足够坐三十个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金色。
帝皇坐在主位上，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他。马卡多站在他侧后方，灰袍朴素，像一道影子。
荷鲁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莱昂面无表情，面前摆着一杯水。圣吉列斯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面前还有一盘水果。伏尔甘坐得很直。
基里曼走进来，在荷鲁斯旁边坐下。
启明带着安格隆和科兹走进来，在帝皇对面坐下。
然后是莉娅，顾川，张榆林，白芷，许念慈，六颗主星代表，联邦的核心层陆续落座。
还有一个远程投影。
库图佐夫的脸出现在全息屏幕上，背景是医疗星的病房，他靠在一堆枕头上，表情懒洋洋的，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荷鲁斯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怎么还有人需要远程投影？我记得联邦的交通方式这么发达，应该不会还有人赶不过来吧！？”
库图佐夫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种笑，很轻，很假。
“哟——！”他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医疗星突然发生了地震。我那天本来身体有点问题，想去看看的，结果就地震了，然后就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真是……好巧啊。”
荷鲁斯愣了一下。
莱昂不语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荷鲁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库图佐夫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了。
启明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早知道你在那，我就顺带把你接过来了”
库图佐夫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敬畏，只有一种“我知道你们干了什么”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