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竭之光的名声，在帝国里一直很微妙。
他们不信帝国真理，自称阿斯特莱娅的孩子，换做任何一个帝国组织早就被严格监督起来了，但不竭之光太乖了，乖到让人挑不出错。
不传教，不立像，救完人就走，不收钱，不收物资，连一句“愿阿斯特莱娅保佑你”都很少说。有人问他们信不信神，他们摇头：“世上没有神。”问的人愣住了：“那阿斯特莱娅……”
“一个好人。”
就这样，没有辩解，没有布道。治完伤，收好器械，登上飞船，去下一颗需要他们的星球。
帝国海军的人私下议论：“他们到底图什么？”
没人能回答。
直到这一天，不竭之光的船队路过了一颗星球。
从轨道上看下去，那颗星球上有很多神庙。尖顶的，圆顶的，金色的，白色的，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每一座城市里。领队看着扫描数据，皱了皱眉。
“发回帝国，让他们来处理。”
信号刚发出去，下方的通讯就接进来了，声音很热情，热情得像见了亲人：“远道而来的客人！科尔基斯欢迎你们！请上来坐坐吧！”
领队和副手对视了一眼，副手小声说，“他们这么热情，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能顺带帮他们走一下流程。”
领队想了想，点头。“那就上去看看。”
不竭之光的人踏上科尔基斯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里飘着某种焚烧气味。街道上到处是跪拜的人，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墙壁上刻满了经文，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
领队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他们受过训练，尊重信仰多样性。
联邦本身就有阿斯特莱娅信仰，所以帝国真理和辩证唯物主义他们也修到了满分才出门。别人的信仰，尊重，不评价。
接待他们的人笑容满面，把他们领进一座巨大的神庙。一路上都在说话，说科尔基斯的历史，说他们的信仰，说那个在梦中指引他们神子的金色身影，不竭之光的人听着，点头，偶尔问几句。
“你们信什么？”接待者忽然问。
领队笑了笑：“帝国真理。”
接待者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你们只是没有见过神子，等你们见到了，就会相信的。”
他领他们走进一间偏殿，压低声音：“我先带你们去见一个人，你们会改变想法的。”
领队没说话，他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
艾瑞巴斯站在偏殿的阴影里，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袍，脸上的表情温和得像一个邻家长辈。看见他们进来，他站起来，微微躬身。
“远道而来的客人，科尔基斯欢迎你们。”
领队点了点头，坐下来，艾瑞巴斯亲自倒茶，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我听说，你们来自一个叫联邦的地方，那里的人，信什么？”
领队接过茶，没喝。“帝国真理。”
艾瑞巴斯点点头：“帝国真理，当然。”他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但你们有自己的传说。那个叫阿斯特莱娅的……”
领队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变化。“她只是一个好人。”
艾瑞巴斯笑了笑，那种笑很真诚：“好人，当然，但好人也会被传颂，被铭记，被……”他顿了顿，“被爱戴。你们的联邦，不就是这样吗？”
领队看着他，没说话。
艾瑞巴斯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温和：“你们不信神，却需要一个神，阿斯特莱娅，执政官，联邦……不都是你们的神吗？”
领队的眉头动了一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艾瑞巴斯倾身向前，那双眼睛里有什么蓝色在闪，“你们为她建碑，为她立传，为她传颂了几十年。你们的孩子听着她的故事长大，你们的战士喊着她的名字赴死，这不是信仰，是什么？”
领队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稳：“信仰，是把自己交出去。我们不是。我们只是记得。”
艾瑞巴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计算。
然后他笑了，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跪拜的人，转过身，看着领队：“你们不信神，却需要一个神。我们信神，却只有一个神。这不正是……”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领队站起来了。
“你刚才说什么？”领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艾瑞巴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还是温和的，但温和里多了一点什么：“我说，你们不信神，却需要一个神。”
“阿斯特莱娅不是神。”领队的声音比刚才更沉。
艾瑞巴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温和，变成某种……引导。“那她是什么？”
“她是……”
“是你们的神。”艾瑞巴斯打断他还没有说出口的人，“你们为她而活，为她而死。你们把她的名字刻在碑上，把她的故事传遍星海，你们的孩子喊她‘妈妈’，你们的战士为她而死，这不是神，是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轻了：“你们不信神，却比任何信徒都虔诚，你们不承认她在你们心里，却用一生去证明她的存在。”
领队的手指攥紧了。
艾瑞巴斯看着他的拳头，嘴角弯起来。“你们不是不信神，你们只是不敢承认。”
“闭嘴。”
“你们害怕承认之后，就回不去了。害怕承认之后，你们那个‘联邦’就变成了教会，你们的‘执政官’就变成了教皇，你们的……”
一拳。
很重，很准，砸在艾瑞巴斯的脸上。
艾瑞巴斯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倒。他站稳了，嘴角渗出血，但他在笑。那种笑，温和，虔诚，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你打我。”他说，声音很轻，“是因为我说对了。”
领队的拳头又举起来，身后的人拉住他。“队长！他在激你……”
领队深吸一口气，放下拳头。
然后艾瑞巴斯动了。不是打回来，是扑上来。他抓住领队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对着门外喊：“他们打人了！异神的使者打人了！”
门被撞开，一群穿着长袍的人冲进来，手里拿着武器。不竭之光的人本能地围成一圈，护盾在每个人身上亮起。蓝色的光，在金色的大厅里格外刺眼。
艾瑞巴斯站在中间，嘴角的血还在流，但他在笑。他看着领队，轻声说了一句话，只有他能听见：“你们的神，救不了你们。”
领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很冷，很轻：“我们不需要神救。”
他抬起手，护盾的光芒更亮了。“我们自己来。”
而离最近的影月苍狼军团，荷鲁斯赶到的时候，神庙已经乱成一团。不竭之光的人缩在角落里，护盾全开，蓝色的光罩把他们罩得严严实实。科尔基斯的信徒们围着他们，武器砸在护盾上，一下，两下，三下，纹丝不动。
艾瑞巴斯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伤还没处理，但他没有参与攻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荷鲁斯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是来看打架的。
他站在神庙中央，看着那些神像，看着那些跪拜的人，眉头皱得很深。
然后他看见了珞珈，从神庙深处走出来，穿着一身金色的长袍，他认出来了，那张脸与帝皇有八分相似脸
然后荷鲁斯接通了帝皇的通讯。
帝皇降临的那一刻，整个科尔基斯都安静了。
金色的光芒从天空洒下来，笼罩着每一座神庙，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人，那些跪拜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看见了他们跪拜的对象。
珞珈跪在最前面，浑身颤抖。
“父亲。”他说，声音里带着泪，“我梦见您。在梦里，您张开双手，拥抱我，我把您的形象刻在每一面墙上，我等了您五十三年”
帝皇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珞珈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虔诚：“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