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兹站在通讯台前，低头看着真理号那颗淡蓝色的徽记。
“后来呢？那个少年。”
真理号沉默了一瞬，已经说了那么多，再多说一点也无所谓了
【执政官删除了他的记忆】
机魂的语调依旧平稳，只是字句间的停顿，比往常仓促了半拍
【执政官说，没必要让一个孩子背负着愧疚长大。况且，那并不是他的错，他只是被操控了。】
安格隆指节骤然扣紧桌沿。不是他的错，这句相似的话，他曾从陈伟口中听过。那个少年捅了他一刀，他在倒下去的时候伸手摸那个少年的额头，后来他删除了那个少年的记忆，说没必要让他背负着愧疚长大。而他安格隆方舟战争的起因，哥哥说没必要让孩子背负那么重的重量长大，他总是这样。
“还有吗。”安格隆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样不符合规定。】
科兹上前一步，手指在通讯台的键盘上敲了几下。白芷的权限码，那串字符他输得太熟练了，指尖落在按键上的节奏几乎没有停顿。
真理号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科兹的状态分明不是第一次动用这份权限，可自己却毫无记忆。从前到底借着这个权限查过什么？若只是普通医学资料，根本犯不着这般隐秘，绝不可能……
【是不是我给你看完，我还要替你把浏览记录删了？】
科兹唇角微微一扯，扯出一抹极冷的笑。
“对。”
真理号沉默了片刻，然后机魂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你们这群原体，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真理号停顿片刻。
【还好我早就跟执政官说过，各个部门的权限要分开。不然现在联邦的财政要被你们翻个底朝天吧。】
两道凌厉的目光同时钉在屏幕上真理号的徽记上。安格隆缓缓抬头，科兹侧过脸庞，二人的视线如出鞘利箭，齐齐锁定同一个目标。
原来如此，那些他们反复尝试却始终无法打开的权限，那些标注着执政官本人的加密文件，那些每次查询都被权限不足挡回来的记录不是联邦的安全协议太严密，是真理号从一开始就把权限拆开了。
他几乎能脑补出当时的场景，真理号不过随口一提，启明便当即应允。看来真理号上必须安插自己人，绝不能任由这台机魂继续暗中蛊惑兄长。
夏娜铸造世界的临时驻地终于安静了几天。冉丹残部已被灭绝令清剿殆尽，战场任务也从全域地毯轰炸，降级为零星巡逻扫尾，各军团开始分批撤离。
留下来的人也没闲着，修装备的修装备，补战报的补战报，还有几个原体被马卡多按着头写战后反思报告。
马格努斯没有写报告，他把自己关在临时改造的阅览室里，桌上堆着从联邦图书馆借来的资料，从灵能基础理论到亚空间屏蔽器的工程图纸，每一本都翻过了，每一本都做了批注。
银河北部那一战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当那轮猩红月亮升起来时所有灵能者都被强制观看的瞬间，恶魔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样子，像潮水，像永远也杀不完的潮水，还有那个将亚空间恶魔零食吃的猩红月亮。
他在帝国研究了几十年亚空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亚空间。他以为自己了解亚空间，竟如同懵懂学童一般浅薄。
月亮，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词，又划掉，又写了一遍。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埋在书堆里，用灵能同时翻着三本书，莫塔里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他站在那里停了片刻，像是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有事？”
马格努斯头也没抬，莫塔里安走进来，把数据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份物理学的论文草稿，标题写着“亚空间与现实的边界研究”。马格努斯一目十行扫了一遍，抬起头，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像是看到一个文科生递过来一张满分的数学试卷。
“你在研究亚空间？”
他的语气里混着惊讶和一种被冒犯了的荒谬感。
“不是亚空间，是边界。”
莫塔里安纠正他，声音还是一样冷，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数据板上的某一行公式。
“这是张榆林留下的手稿，我在此基础上做了优化。”
马格努斯又低头看了一阵，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灵能触须从指尖探出来，在空中勾勒出几个符号，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去解释那些公式，他刚写下第一个灵能方程，莫塔里安直接伸手，将数据板从他面前抽离。
“不准用灵能，你在侮辱物理。”
莫塔里安语气冷硬地丢下这句话。马格努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让我用灵能解释物理方程，那你怎么解释数字命理学的预测功能？那不是灵能是什么？”
莫塔里安嘴角微微向下，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推开这扇门。他把数据板拍回桌上，手指戳在屏幕边缘，把数据板敲得砰砰响。
“数字命理学不是预测，是推算，是基于数学模型的因果推演，和占卜是两回事。”
马格努斯缓缓起身，一缕灵能在指尖凝成细小漩涡，挑眉反驳：
“那也不能说明数字命理学就不是灵能范畴。”
“那就是物理。”
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圣吉列斯坐在隔壁的休息室里，手里捧着一本从联邦图书馆借来的诗集，他本来是来吃水果的，水果已经吃完了，诗还在同一页。
隔墙而来的争执声字字清晰，尽数落入耳中，他羽翼轻轻微颤，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