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合台·可汗是在巧高里斯统一之后遇见帝皇的。那时候正站在王座前犹豫要不要坐上去。
他亲眼见过无数掌权者被权欲腐蚀本心，终究不愿沦为这般模样。
而在那一刻帝皇降落在草原上的那一刻，而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面前这个金色巨人是谁，于是他跪下去宣誓效忠。
可身后秦夏的神情，分明写满不解与不甘，俨然一副我辈决意死战，殿下为何骤然归顺的模样。
但可汗没解释，他总不能说，作为风暴先知的直觉告诉他如果真打起来，帝皇一个人就能把巧高里斯扬了。
奔赴泰拉的航行途中，他翻阅着马卡多交付的卷宗，里面记载着大远征、各大军团与诸位兄弟的信息。其中有一份让他多看了两眼：赫利俄斯联邦执政官，第十一军团基因原体，星门计划推动者，曲率引擎技术持有者。
马卡多没有用任何形容词，但可汗从那些不带修饰的陈述里拼出了一个轮廓，强大，精于谋略，极具野心。于是他决定去见见这位兄弟，不是为了曲率引擎，所以第一站就选在太阳系的星门建造点。
当船靠站的时候，可汗看到的是巨型轨道平台上层层叠叠的弧光，工程舰像工蜂一样穿梭其间，星门核心组件的轮廓已经在虚空中初具雏形。
察合台走进太阳系临时建造站的时候，荷鲁斯正站在走廊里翻一份工程进度表。多恩和佩图拉博在轨道平台上盯着预埋件的校准数据，两个人的工程连正为了某个能量节点的散热方案各自据理力争。
春风号在公共频道里实时播报两边论点的技术亮点，夸得双方都不好意思停下来。荷鲁斯抬头看见他，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
“察合台兄弟，你总算到了。路途还算安稳吧？巧高里斯的事务都处置妥当了？”
察合台含笑颔首：“一切已然安定。”随即开口询问，“另有一位兄弟……”
“你说启明？他此刻在休息舱休息。”
可汗点头，荷鲁斯带他穿过建造站的走廊，而在路过走廊中段的时候，一个银白动力甲的护卫站在柱子旁边，用一种极其警惕的目光目送他们经过。可汗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护卫，护卫也看着他，目光坦然而毫不退让。
“那是塔洛斯，”荷鲁斯头也没回，“启明的荣誉护卫，最近连启明喝水都要跟着，别在意。”
休息舱房门并未落锁，荷鲁斯抬手推门，侧身示意察合台先行入内。
可汗迈步踏入房间，脚步骤然顿住，空气中萦绕着清甜温润的香气。
舱室角落摆放着一台小型加热装置，其上架着一口金属小锅。一名身着宽松便服的身影蹲在锅边，握着汤勺缓缓搅动。紫色衣袍下摆垂落在地面，他全然未曾理会，只是专注地看着锅里。
然后待此人闻声回头望过来，淡金色的眼睛和可汗的目光撞在一起。然后他缓缓起身，从一旁拿了块抹布擦了擦手，然后朝可汗走过来。
“兄弟，我听闻你的家园，风貌酷似古泰拉的蒙古……。”
察合台沉默片刻，轻声失笑。
“蒙古……”
“我略有了解，草原、骑兵，还有烈酒……对了，尝尝奶茶吗？”
“快好了。”
可汗站在休息舱门口，看着那个站在锅前面的身影。
多恩从轨道的方向走来，佩图拉博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拿着半块数据板。多恩停在休息舱门口，佩图拉博也跟着停下来。佩图拉博看了可汗一眼，又看了启明一眼，然后对可汗点了下头。多恩也点了下头。
“这位是察合台·可汗，第五军团。”荷鲁斯介绍，“这位是多恩，第七军团。佩图拉博，第四军团。他们最近在跟预埋件坐标较劲，已经较了快一个礼拜。”
启明把奶茶从加热器上端下来，放在旁边的矮桌上。
“奶茶够五个人喝，要喝的自己拿杯子，杯子在那边柜子里，多恩，柜子在你右手边。”
多恩打开柜子，拿出几个杯子放在桌上。佩图拉博没有立刻拿杯子，他看着那口锅。
“这是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不带好奇，也不带排斥。
“奶茶。”
启明从锅里舀了一勺，倒进杯子里，递给可汗。
“你尝尝。”
可汗接过杯子，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奶香从杯沿往上冒。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浅褐色的液体，沉默了很短的一瞬，他的兄弟们好像也不难相处？
多恩端着杯子站在门边，站得笔直，小口小口地喝着奶茶，表情严肃，感觉一会能写出一篇论文。佩图拉博终于也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之后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但他把杯子拿在手里没有放回去，又喝了第二口。
“你不进去？”
荷鲁斯问佩图拉博，佩图拉博没动。启明从锅里又舀了一杯，端起来走到门口，递到佩图拉博面前，并把佩图拉博手上那杯空了的杯子收走，佩图拉博低头看着那只杯子。
启明说：“想喝的话自己加。”
佩图拉博拿着杯子走进了休息舱，多恩跟在他后面。荷鲁斯也走进来，自己从锅里舀了一杯，靠在桌子旁边。
可汗把杯子放在桌上：“我本来是想来看兄弟，顺便问问曲率引擎。”
启明把锅底的奶茶渣晃了晃：“图纸在春风号数据库里，让马卡多走审批流程。”
“对了，你要曲率引擎做什么？”
“速度。”
“速度之后呢？”
察合台尚未作答，多恩与佩图拉博便先后放下空杯，起身朝着舱门走去。佩图拉博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启明手里那口正准备去冲洗的锅。
“明天还煮吗。”
声音依旧平淡内敛，启明没有转头，只是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煮，你来就有。”
佩图拉博点了点头，走出休息舱。
可汗也站起来：“你在联邦有王座吗？”
启明摇摇头：“联邦的会议室里有椅子，每个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