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吉列斯不知道他在幻境中战了多久?
他的脚下,铺满了恶魔与他子嗣的尸体。那些他能叫出姓名、记住面容、此刻尽数堆叠,占满了他全部视野。
温热的鲜血顺着动力甲纹路流淌,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剑的手。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你救不了他们。”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每一具尸体的嘴里同时发出。
“你飞得再高,也挡不住所有箭。你明明知道结局,为什么不放手?为什么要让他们跟着你,直到最后一个也倒在血里?”
他松开剑,剑倒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蹲下来,看着脚边一个年轻战士的脸。
圣吉列斯闭上眼睛,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我知道我救不了所有人。我也知道他们中的很多还会死。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死。也许我会死在最后一场战斗里,死在没有一个兄弟能赶到的地方。”
“但我不怕。我不是因为能赢才站在这里,我是因为这里还有一个人没有倒下,我就不会让他第一个倒下。”
周围的幻境开始颤抖,那些尸体一具接一具地化为灰烬。
那个声音还在尖叫,可羽翼早已在血红色的天空中划出两道银白色的弧光。
“我无力拯救众生,但我愿让每一个活着的人知晓,永远有人为他们,飞向太阳!”
安格隆那边的舰队还在飘着。
星海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死寂,船与船之间靠应急通讯维持着微弱的联系。
资源开始告急了,武器弹药倒是挺多的,但药品和食物已经亮起了红灯。
第十四军团那些染病的战士被隔离在医疗舱里,人数越来越多,症状越来越重。起初是咳嗽,接着是低烧,然后皮肤开始出现青灰色的斑块,斑块渐渐溃烂,流出泛着甜腐味的液体。
莫塔里安已经七天没合眼了,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用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去分析那些液体,但每一次得出的结果都指向亚空间。
安格隆走到医疗区的观察窗外。
隔着玻璃,他看见一个年轻的死亡守卫靠在墙上,皮肤裂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莫塔里安从实验室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
他走到安格隆旁边,看着玻璃窗后面那些自己的子嗣。一个子嗣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弓起,嘴角溢出暗色的液体,旁边的药剂师赶紧扶住他,更多的人围上去,有人喊他的名字,可那人只是挥了挥手,勉强笑了笑,又咳得更厉害了。
莫塔里安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回实验室,把门关上。当门合上的那一刻,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你看见了,你的孩子们在受苦,而他们的痛苦,你治不好。只要你说一句愿意,我就能让他们都好好活着。比你给他们的一切都好。”
莫塔里安扶着实验室的台面,低着头。防毒面具放在台上,镜片里倒映着他自己扭曲的脸。
“你只要接受我,我就带你和你的孩子们离开这片永远走不出去的星海。”
“你们都不会再痛了。你的孩子们永远不会再因为疾病死去,永远不会在无人的角落独自烂掉。你难道不想要这个吗?”
莫塔里安闭上眼睛,他的肩膀在抖。
“你想要我怎么做。”
“将把他们交给我,也把你自己交给我。就这么简单。”
莫塔里安撑着实验台,汗水从下巴滴落,砸在金属台面上。隔着一扇门,隔着一条走廊,他的子嗣们正在因为那种他无法治愈的病痛而呻吟。
走廊里传来安格隆沉重的脚步声,耳边萦绕着子嗣半昏迷状态下微弱的呼唤,脑海中骤然闪回初见的画面,启明拥住他,轻声道“但我需要你。”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结束这一切。只要你把一切给我,你的军团都会好起来。你的孩子们不用再躺在走廊里等死。他们会站起来,比从前更健康。我只要你的一个承认。一个点头。连话都不用说。
“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