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的笑容纯粹而灿烂,连浓艳到发黑的红瞳里都满是笑意,两颗虎牙尖尖,甚至有几分可爱。
  可周涂后背发凉,他想起来了,想起在哪里见到过这张脸。
  “梦泉市特大杀人案犯罪嫌疑人,陶叶。”
  周涂喃喃道。
  陶叶任由鼠人倒在地上:“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他举起满是鲜血的手,露出他从鼠人胸腔中拿到的东西。
  小指大小的晶体如同宝石,在黑夜中自行散发着称得上璀璨的微光。这颗小东西,是鼠人的心核。
  “多么美丽……”
  陶叶感叹,张开嘴,将它吞入腹中。
  周涂手在兜里狂扣紧急报警键,扣完抽出警棍,沉肩拉开架势。
  危险人物,绝不能放他离开!
  陶叶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神色有几分故作的不解:“我帮你们解决了个大麻烦,为什么这么大火气?”
  “你没有资格审判其他人!”
  周涂当然乐意与这个通缉犯多聊两句拖延时间,等队里的前辈来了,胜算更大。
  “那谁有资格?”
  周涂一惊,这句话竟是从他耳边传来!他猛地转身,警棍抡出恐怖的破空声,却挥了个空。
  陶叶轻巧地向后跳了两步,举高空空如也的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
  “警局?社会?可那些无辜的孩子呢?”
  陶叶脸上带着夸张的哀伤之色:“你没看见,那孩子死的时候睁着眼睛,她活生生地看着鼠人掏走她的内脏,吃掉。”
  “她该多绝望啊,”陶叶假装抹着眼泪,“呜呜呜,一颗子弹送这只鼠人走了,给它个痛快,孩子们的父母如何能平息心中的愤怒。”
  陶叶变脸堪比翻书,笑道:“我是在做好事。”
  周涂眼中的痛惜满溢,他当然知道那些孩子死得痛苦,法医检测出了伤口的生活反应!
  周涂那张标准剑眉星目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有些动摇,但他还记得自己该干什么,敏锐反问:“你看见了,但你什么都没做。”
  “我像你一样迟到了,”陶叶叹气叹到末尾,语调骤然上扬带笑:“也没有那个义务。”
  周涂就知道手上沾满鲜血的通缉犯不会有什么同理心,那可是十三条人命,现在是十四条了!
  他被陶叶对生命毫不在意,反复拿死者作筏子的话激出几分火气,可没等再辩,一道快出残影的高鞭腿袭向他身侧,周涂匆匆格挡,只觉胳膊一阵骨折般的剧痛,整个人就飞到了墙上。
  “无——聊——”陶叶收腿,“警官先生,你很弱啊。”
  周涂咬牙攻上去,陶叶双手插兜,周涂一招一式都散发着被规训过的标准气味,陶叶就算闭眼都知道他下一招打哪。
  “毫无新意。”
  陶叶点评,一脚踹上周涂膝盖骨。
  趁着周涂身形不稳,陶叶对着他那条好腿一绊,同时提膝狠顶周涂肚腹,周涂当即栽倒下去。
  他反应倒是不慢,忍着痛立刻攻击陶叶下盘试图把陶叶拖入地面战斗,但陶叶从来不讲武德。
  谁也没规定不能带刀啊。
  蝴蝶刀飞旋钉入周涂手掌,周涂闷哼一声。
  周涂试图解救右手,陶叶踩住刀柄,碾了两下,血肉被刀刃翻搅撕裂,周涂脸色霎时苍白。
  周涂前所未有的无力。
  这是他成为灵能者时都没有的感受。
  那时他和小队一位前辈一起困在了幻想种的领域中,身前是杀人不眨眼的幻想种,身后是无助的孩子和重伤的前辈。
  他选择吞下心核。
  如果他能成为灵能者,就能为大家博得一线生机。
  哪怕他不一定拥有灵能天赋,哪怕心核能量暴烈,极易致人爆体而亡。
  他不怕死。
  他会保护他们,一直向前,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可这个通缉犯三言两语就能动摇他的心,而且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能量波动和他同级,同为五级灵能者,差距为什么能如此之大!
  他一直在被戏耍!
  “警官先生,好表情。”
  周涂怒目而视。
  陶叶俯下身,脸上带着笑,蛇瞳里一片冰冷:“希望你的心核比鼠人的味道好。”
  他朝着周涂心口伸出手。
  “住手!!!!”
  砰!
  陶叶肩膀爆出一蓬血花,紧接着一点寒光直奔陶叶面门,陶叶侧头,那东西擦着陶叶的耳朵钉入地面,尾端震颤不止。
  是一柄附着着火焰的长剑。
  瞥了眼自己的肩膀,陶叶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插入弹孔,在肌肉和骨骼当中寻找那枚子弹。
  叮——
  带血的弹壳弹跳两下,滚落在周涂身侧。
  没见陶叶有什么动作,血却已经不再流。
  有人比陶叶更不讲武德,三级以下灵能者,除少部分防御特化型外,没几个能抗子弹的。
  巷口出现一男一女的身影。
  女性高挑丰满,高束的马尾中夹杂着几缕红色挑染,她维持着扔剑的姿势,怒气冲冲地瞪视着陶叶。
  和周涂。不需要会读心,只要眼睛没问题,就能看出她眼睛里写满了“回去你死定了”。
  刚才那声住手也是她喊的。
  男性则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他持枪而立,动作姿势标准的像从教科书里扣出来一样。
  “放开他。”
  巷口的女人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嗯哼,你们真不讲武德。”
  陶叶用没受伤那只手提起周涂挡在自己面前,正对着几人,缓步后退。
  周涂很不老实地挣扎,陶叶对他耳语道:“你不想知道鼠人是怎么来的吗?”
  周涂顿住。
  “它不是自然产物。”二人退到鼠人尸体旁,陶叶贴着周涂耳边轻笑,吐出的话语如同蛇类的毒液:“它产于某个实验室,为了……一些人的野望。”
  话毕,陶叶在周涂后心一按,一把将他推开,拎起鼠人的尸体“走”上墙壁。
  未待周涂站稳,巷口的女人一声厉呵,闪电般冲出,那名男性也接连开出数枪。
  女人顺手拔起地上的长剑,其上火焰猛涨,几个踏步消失在夜色中。
  “贝哥……”地上的周涂踉跄着想要爬起,贝听风扶了他一把,就听周涂接着道:“我没帮上忙……”
  贝听风看着浑身是伤……嗯?
  贝听风疑惑地上下检视了一番自家队员,周涂右侧的衣服被血濡湿了一大片,却没有伤口。
  周涂也反应了过来,刚才那股从心脏蔓延开的暖流竟然不是错觉。
  周涂面上流露出十分甚至九分的迷茫,那个凶残的通缉犯,把他治好了?治愈系的通缉犯?
  贝听风揉了揉周涂的脑袋。
  “你拖了他很久。”
  周涂显然有心事,贝听风没有多说什么,遥望一眼施棠离开的方向,道:“等你棠姐回来再说。”
  周涂愣愣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