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官敬酒——!”
吆喝声悠长尖锐到有些刺耳,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从主桌那边转出来,手里托盘上放着白瓷的酒壶和酒杯。
他身后跟着另一人,却未着喜服,仍是小厮打扮,手中抱着——一只大公鸡!
公鸡毛色鲜亮,鸡冠又大又红,它昂首挺胸地卧在小厮臂弯里,好生神俊。
小厮带着抱着公鸡的小厮,每走到一桌前,就高声说几句吉祥话,宾客们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纷纷起身对着公鸡举杯,好一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恭祝。
公鸡毕竟是动物,它可不管是不是重要场合,会不会丢脸,经常“喔喔”两声,甚至用喙啄食宾客的衣服,这群人也只当没看见一样。
周涂看的嘴角抽搐,越过中间的越小千,压低声音对姜濯清道:“以前听过,有些地方在新郎官不方便出面的时候会用公鸡替代拜堂,可没听过敬酒也用公鸡替的!”
姜濯清点了点头,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小厮,越小千一如既往地没说话,只是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动也不动。
小厮一路敬酒,脚步不疾不徐,终于来到了三人这一桌。
他停下脚步,原本就喜庆的表情更夸张了,他来回扫视三人,却没有对周涂和姜濯清的西装露出一点疑惑之色,其实那些宾客也装的他们穿的都是民国服饰一样,领域NPC的事,别想那么多。
“几位看着面生的很,不是咱们镇上的吧?”小厮喜气洋洋道:“瞧这位,多俊俏的人儿!要是我们镇上的姑娘,提亲的人能踏破门槛!”
小厮说这话时对着他们三个,眼神没有偏向,难以确认他说“俊俏”的是哪一位。
气氛微妙地变了。
周围宾客推杯换盏的动作没有停,喧闹依旧,可小厮说完这话,周涂总觉得这些声音都飘远了,他用下意识用余光瞥向邻桌,心脏猛地一跳!
眼珠……眼珠……全是黑漆漆的眼珠!
邻桌背对着他们的人,宴饮玩乐的动作乍一看正常,甚至嘴巴还在动,与旁人交谈,但周涂看见了他的眼珠!
他一边照旧做着自己的动作,一边小幅度拧动脖子,拼命将眼珠瞥向他们的方向,暗暗窥伺。
就连同他交谈的人都一样!
场中所有人都做着自己的事,但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小幅度转动脖子,将黑眼珠悄悄转向他们这桌,死死地盯着他们!
被几十只黑漆漆的眼珠子同时注视,一股寒气从周涂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周涂汗毛倒竖,他颤巍巍地拍拍越小千的胳膊提醒,自己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越小千不明所以地左右看了看,那些鬼祟的视线没让他有一丝恐惧。
他伸手拽了拽他心中更聪明、靠谱的人的袖子,抬手对着侧面指了指。
姜濯清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没几秒,脸色也难看起来。
“它们好像要掀桌。”越小千用一种不大不小,非常正常的音量询问姜濯清:“我现在把这些假人砍了吧。”
他声音微哑,语气稀松平常到好像在说下顿吃红烧肉。
宾客们的眼珠猛地向前一突,几乎要挣破眼眶,小厮的脸彻底僵住了,嘴角的弧度快要咧到颧骨,牙龈都露了出来。
他眼神阴森森的,直勾勾地盯着口出狂言的越小千。
姜濯清被这一问吓的顾不上害怕那些视线,他一把捂住越小千的嘴,打起圆场:“我等远道而来,听闻贵府喜事,特地来沾沾喜气,讨杯喜酒喝。”
姜濯清脸上重新挂起温和得体的微笑:“小哥辛苦,这杯敬新郎,祝新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说完,姜濯清主动给自己倒了杯酒,以手掩唇,装作一饮而尽,实则放下酒杯时稍微掩着杯口,把酒全泼在了地上。
这一套下来,幻想种似乎接收到了“能继续演下去”的信号,小厮脸上的笑容鲜活起来,笑道:“好好好,几位远道而来,吃好喝好啊!”
小厮转身走向下一桌,随着他的离开,那些宾客也一个个治好了颈椎病,收回视线,再次开始玩乐,仿佛无事发生。
周涂长长地松了口气,姜濯清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心累。
“小千……”姜濯清低声对越小千道:“下次在二型领域里说话小心一些,融入环境在二型领域里是基本要求,没探明情况前撕破脸对我们来说没有好处。”
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越小千乖巧道:“抱歉。”
危机暂时解除,三人决定静观其变,等待宴席结束后再行探索。
可等啊等啊等啊,不知等了多久,宴席一直在继续。
桌上的菜空了又满,满了又空,酒壶里的酒仿佛永远都倒不完,宾客们玩闹着,互相唠着家常,可仔细一听,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车轱辘话。
周涂已经听见三遍“你女儿今年多大了”“你儿子呢”“明天让俩孩子见见”了!
照这个进度,俩孩子地球爆炸都见不着。
这些车轱辘话语调音量乃至说话时细微的停顿都一模一样,如同NPC设定好的几句固定语音,不停在院子里循环播放,营造出人声鼎沸的热闹,听的人心里发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姜濯清皱眉。
他仔细回想着一路以来的细节,问:“周涂,小千。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女人在唱歌?莫寄书,莫回头,喜宴莫饮杯中酒?”
周涂点头:“听见了!很渗人!”
越小千也嗯了一声。
“问题恐怕出在‘酒’上。”姜濯清思索道:“我们现在像是卡关了,宴席一直持续,或许是我们没有碰到关键物品。”
“莫饮、莫饮,不能喝?”周涂看着酒壶,伸手就去拿:“咱们一直没喝啊,那我尝尝味……”
“别。”姜濯清立即阻止:“先别喝,不知道喝了会怎么样,我们再商量一……”
姜濯清话没说完。
因为越小千已经拿起了酒壶,对着嘴就往里灌。
“小千!”周涂和姜濯清同时低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