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冰冷的雨水带走身体的温度,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身上,皮肤却已经无法反馈这种细微的触感。
好痛。
“呜……”
水珠一滴一滴从少年脸上滚落,砸进膝前的水洼中。
他粗重的喘息渐渐急促,在某个瞬间变成了哽在喉口的小声哀鸣。
少年倒进雨水之中,砸碎水洼倒影。
陶叶手指微动,睁开了眼睛。
“执行者大人,”系统停下了播放白噪音的动作:“检测到您的心率略微加快,您做噩梦了?”
“啊……”
陶叶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被子里伸出右手到自己眼前。
这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没有一点疤痕。
陶叶的右手在空中反复做了几次抓握的动作,然后他坐起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是啊,做了很可怕的梦呢。”
系统刚要安慰,就听陶叶继续道:“梦到自己重回高三每天零点睡五点起,一天做20套卷又要重新参加高考而且还考的很烂,毕业后找了个朝八晚十月休四天不交社保压两个月工资月薪三千的工作背上两千的房贷三顿都吃预制拼好饭。”
陶叶一口气麻利说完,系统呆呆道:“执行者大人,你在话里加了什么,好累。”
“是洋葱,我加了洋葱。”
一番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后,陶叶彻底睡不着了,干脆打开论坛和那头的读者一起等更新。
越小千在幻境中发挥的很好,让不少人直呼失忆啥子也会怼幻想种,比周涂强。
剑仙亦是国人永恒的浪漫幻想,越小千的战斗方式也备受好评,斩获了不少读者的心。
因此读者们大多还在为李府婚宴事件后重伤的越小千忧虑,“名字很长大人可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作者,他真会刀人的!”,读者们都这样说。
紧张刺激的等待中,本周的漫画终于更新了,弹幕先涌出了一片“卧槽”。
【卧槽,这是谁的部将】
【卧槽这是谁】
【卧槽卧槽卧槽】
本周的封面用色清新明媚,天幕湛蓝,人物立在晴朗的天地之间,风吹起他的发丝,露出精致的眉眼。
少年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左手怀抱一束向日葵,右手正把挡眼的发丝捋到耳后。
他正视镜头,眼睛弯弯,笑容同天气一样毫无阴霾,甚至有几分青涩。
编绘:万古洪荒焚天裂地不朽冠冕镇魔人
【这照片是你吗陶叶?】
【是我,那时候我还很瘦】
【我小疯蛇哪去了,这个邻家大哥哥是谁】
【小蛇混上人生第二张封面了,好耶!】
漫画一笔带过了三人在列车上的经历,重点描绘了两只雷霆大蟑螂。
【为什么重点描绘这种东西】
【名字很长大人家里肯定养蟑螂了】
【这个还用养??我每天半夜上厕所都能看见!】
直到龙葵小队队长出现,把越小千扎成一只刺猬,读者们才狠狠松了口气。
【刺猬就刺猬吧,能活就行】
接下来的内容是显而易见的本周重点,彻查陶叶案。
陶叶的出场设计确实“震撼人心”,不少读者的第一反应是“这就要洗白反派了”?
周涂、姜濯清、王天天四处碰壁的调查让所有人意识到,这里面真的有事。
【少微小队太好了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都是好人】
【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故事继续向下发展,何宇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周涂薅住他的领子,一把将他拽起来,他沉声道:“你这个……!”
周涂挥拳就想往下砸,又生生停住了。
何宇没有错、他只是个普通人,他谁也惹不起,听而不闻是迫不得已,视而不见是明哲保身。
可是……可是……
陶叶今年,也只有十八岁啊!
他也只是个可以被称之为孩子的人啊!
谁又能……帮他?
姜濯清一根根掰开周涂的手指,用力握紧周涂的手,姜濯清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擦干眼泪吧,我们还要继续下去。”
何宇摔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周涂胡乱抹了把脸,二人直奔医院。
王天天已经等候多时,三人用一些无伤大雅的违规手段调取了陶叶当时的就诊记录,周涂终于知道那时发生过什么。
出院诊断:
1.右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
2.右手拇指、食指肌腱断裂
3.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
4.颌面部软组织挫伤
出院医嘱:
带药:艾司唑仑片,晚1
出院指导:
休息,每2-3天外科门诊换药,出院后每周来院复查,根据康复情况,在医生指导下进行康复锻炼。如有不适,及时来院就诊。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要花那么长时间去疗养。
怪不得他再也不能写出那么漂亮的字。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卷宗里只字未提,所有人都口径一致地将陶叶塑造成一个残忍狡诈的罪犯,那十三个死者都是冰清玉洁的受害人!
钱家甚至只愿意做做表面功夫,根本无惧有人深查。
查到又怎样呢?
谁会冒着损害钱家声誉得罪钱家的风险,去维护手上实打实沾着血的罪犯?
何其嚣张。
“没完、这件事没完!”
周涂一拳砸在墙壁上,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只有心脏在暴怒地狂跳。
他用什么立场去质问陶叶?
在成为通缉犯之前,陶叶也是一个或许只能靠着高考接续生活,却被暴力摧毁梦想,连一声呼救都无法被人听见的……受害者。
“可是……”王天天也很生气,但他道:“这些都是推测,没有直接证据,我们动不了钱家。”
“有证据,也动不了。”姜濯清脸色沉凝,说话时声音里含着一股冷意:“钱家,是上京三大家族之一萧家的姻亲。”
周涂大声道:“那队长呢?队长是三级灵能者,队长去提交证据呢?!”
姜濯清缓缓摇了摇头:“萧家是灵能者世家,三级,不够。”
“那二级呢?!”
“呵……”姜濯清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知对谁的嘲讽:“萧家现任家主,是一级灵能者。”
那可真是他们把脖子仰断,都看不见人家鞋底的大人物啊。
哗哗哗——
雨下大了。
风带着雨拼命地敲打玻璃,仿佛心有冤屈的人执着地想讨回一个公道,周涂和姜濯清有些丧气地坐在沙发里,一言不发。
龙葵说越小千大病初愈不宜受凉,于是在这个寒冷的雨夜里为他送来一套毛茸茸的睡衣。
越小千看了看二人,说道:“起来。”
将二人赶到同一张大沙发上,越小千自己拿着毛毯,一屁股坐到二人中间,又给周涂和姜濯清一人塞了一杯热姜茶。
屋里只点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三人窝在同一张毯子里,喝着热乎乎的姜茶。
当死者并不无辜,凶手却有正当的复仇理由。
他们这些官方灵能者,该如何自处?
“都砍了。”越小千依然表情平平,毛茸茸的睡衣没有柔和他的轮廓,他依然冷肃:“谁有罪,砍谁。”
姜濯清揉了揉越小千的脑袋:“病刚好杀气就这么重。”
“我不知道……”周涂呼出一口气,身体渐渐放松:“我还是觉得没人能审判其他人、轻易夺走别人的生命。”
但陶叶这件事,又让他无法轻易对陶叶说出责备的话。
“我还是想抓住他……可以提交证据让量刑更合理?灵能者也有能戴罪立功的手段……”
周涂叹了口气:“唉,希望下次见到他之前,我能想明白。”
轰隆——
一道厉闪被定格在点亮房间的瞬间,陶叶面无表情的脸一半沉在阴影中,一半被闪电照得凄厉。
横七八竖的人影躺在他脚边,生死不知。
《深渊行者》,本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