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濯清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的父亲,萧家家主,一级灵能者,碾死他,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麻烦。
是松声及时赶来,救下了他。
是贝听吟收留了他。
在安禾市那段日子,是姜濯清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纯粹的时光。
迷离的光影之中,周涂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姜老师!”
越小千浅灰色的眼睛也似乎在光影中有了温度,不像平常那样空茫。
啊。
其实,这种有温度的视线他经常感受到。
越小千看着他和周涂时,从来都是这样,清澈而专注。
“离开?呵。”
姜濯清猛地回头。
萧家家主脸上是一团纷乱的黑线,他掐着越小千的脖子,将越小千举离地面,他不屑道:“凭你这个软弱的废物?”
萧家家主的身形在这片空间中无限放大,大到姜濯清眼前只剩一片漆黑的阴影。
打不过的……
用丝线切割。
放弃吧……
用爪牙撕咬。
没办法从萧家手中救下任何人……
阴影逐渐将姜濯清吞没,就如同姜濯清得知萧家盯上越小千时的焦虑。
那可是一级灵能者啊,是跺一跺脚白玉京抖三下的萧家啊。
他们拿什么对抗萧家?
他拿什么保护越小千?
不过都只是蚍蜉撼树,螳臂挡车。
“嗬——!”
姜濯清弹坐起来,仪器滴滴乱响,有人在一片混乱中按住他的肩膀。
“姜……濯清。”越小千用他一向平直的声音喊他的名字:“醒醒。”
从噩梦中惊醒的姜濯清并未察觉越小千喊他名字时那个微妙的停顿,只是上上下下扫视了越小千一遍,确认越小千还完完整整地站在这。
姜濯清松了口气。
“哎呀,又一个“平”,到底是心理素质差还是这个叩心关太难啊,这么半天了也就只有一个“良”……”
一旁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互相交流着心得。
“涉及到灵能的事很难说啦,要是人人都能看得开,那三级灵能者也不至于这么稀有了。”
“药物配比需要改进,你看这个波段……”
越小千扶着姜濯清走出睡眠舱,塞给姜濯清一杯热牛奶,二人一起在等候室坐下。
姜濯清发现自己醒得还算早,包括周涂在内的大部分人都还沉在紫色雾气中。
姜濯清花了好一会,才压下刚才在梦中的心悸之感,调整好状态,对越小千笑道:“小千醒这么早?看来你是我们之中最容易突破三级的。”
越小千晃了晃脑袋:“我睡着了,没做梦。”
他在“开学典礼”上就被萧家暗算经历过一次和叩心关差不多的幻境,又从顾卓妍那了解了叩心关的基本运作原理。
只要他不想,他的梦里只会是纯白一片。
“你呢?”越小千问。
他安静地看着姜濯清,竟少见地让姜濯清看出一些欲语还休之感。
越小千轻声道:“……没什么想说的?”
“梦见萧家把你抓走了,”于是姜濯清斟酌着语句,自嘲地笑笑,“你也听见啦,得了个‘平’,没打过。”
姜濯清省略了他所有的挣扎和绝望,仅仅道出了一部分真话。
如果萧家是正面战斗无论如何都不能打败的敌人……
姜濯清已经决定,直面萧家家主,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姜濯清感到恶心。
萧家,太令人厌恶了。
……还是不要告诉他的伙伴们为好。
“这样。”越小千移开视线。
“头发都睡乱了,来,”姜濯清示意越小千转身:“给你重新编一下头发。”
越小千乖乖转身,二人编着头发,静静等待着周涂的苏醒。
……
“不行……不行!”少微小队的辅警死死拉着周涂的胳膊:“你这样肯定会死的知道吗!”
周涂一把甩开辅警的手:“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不杀了这个怪物我们出不去,只有成为你嘴里那个什么……灵能者!才有机会!”
辅警焦急道:“那也是我来!你一个学生凑什么热闹!”
领域里两只五级幻想种,辅警拼尽全力,也只用特殊枪支杀掉了一只。
心核就在周涂手中。
看着辅警身后瑟瑟发抖的孩子,那孩子的眼睛像两颗纯净的黑曜石,满是他的倒影。
周涂不知为何,突然充满了力量。
“我要,保护你们。”
他吞下了心核。
周涂很幸运。
如同英雄剧一样的展开,他成为了灵能者,打败了幻想种,收获了众人的夸奖与感激。
一切定格在众人欢呼的笑脸,周涂幻想中的陶叶少见地没有飘着,而是双脚着地。
他站在周涂对面,无奈地叹气:“这就是叩心关?这些问题你每天都问,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周涂默然不语。
“还要问?”
青年只得大声道出周涂的心声。
“我帮助别人是为了获得赞美,我守护他人是为了赢得尊敬,这是否称得上是英雄?”
“我只是一个卑鄙的、为名为利者?”
“我是否并不配得上那些鲜花与掌声?”
“我的正义是否完美无缺?”
“我的正义是否足以审判他人?”
“以上思考是否都是一种傲慢?”
“我……”陶叶落下最后一个问句:“将往何处去?”
“真遗憾。”陶叶向周涂行了一个抚胸礼:“你没有答案。”
梦熄灭了。
周涂坐起身,睡眠舱边长出了两个脑袋,见他醒来,一个给他塞热牛奶,一个给他披毛毯。
“怎么感觉……”周涂挠了挠头:“整得像什么刚从凶杀现场救出来的受害者一样。”
“也差不多了。”姜濯清揉了揉越小千脑袋,越小千自动向下滑了一点,露出他身后忙成一团的医疗队伍。
“呜呜呜呜爸,我对不起你啊!”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默默垂泪,泪水和又哭又笑的人在测试室里滚做一张潮湿的毛毯,又潮又重,看得人喘不过气。
越小千和姜濯清也是待了一会才发现,像他们这种平平淡淡出来的,才是少数。
周涂和越小千、姜濯清几乎同时喝了一口热牛奶。
周涂惆怅道:“你们说这次咱们还能拿第一吗。”
越小千接话:“难说。”
成绩很快统计出来,三人靠着三个“平”,在一众“差”之间名列前茅,被松声打包扔去了流放地。